第367章 紫禁尘封新法立（2/2）

钱可以停，工可以停，可调兵的命令仍从朱盐亭手里发出。

若他不肯接受复议，案上这些条文能不能走出殿门，在场的人谁也不敢打包票。

朱盐亭拿起政体草案，翻到末页，没有立即作答。

纸上列着军政议事厅，财政复核署和通政司，三行字

看过片刻，他从砚台旁取过朱笔，在最下方逐字添上最高统帅任期，先议。

笔画落得慢，长案两侧的人都看清了，直到最后一笔收住，也没人出声。

洪承畴盯着新添的那一行，喉结上下滚动，过了片刻才问出口。

“连你自己的任期，也要议？”

笔尖碰过砚台边沿，朱盐亭将笔放回去，抬头看向众人。

“若这套制度只能约束别人，迟早会变成另一把龙椅。”

尤清漪伸手抽过草案，直接翻到财政条款所在的那一页。

“写进总章，谁当最高统帅都一样。”

刚才还准备上前劝进的旧官员低下了头，有人望着自己的靴尖，再没朝龙椅看一眼。

那些年轻军官和新式知识分子却向案前倾了倾身，目光跟着草案移动，想把新添的字再看一遍。

攥着账册的技术官僚松开手，抹去掌心的汗，又把册子捧稳。

历朝从未拿到殿上议过的事，今日当着他们的面落了笔，这一页总章将来要送进各署，也会送到军中。

殿上的纸墨还没干，京城内外便有人动了手。

入夜后，数十名自称朱明宗室的藩王后裔串联旧部，借清君侧，复正统的名义准备兵变，向新政权索要他们认定应得的特权。

在这些人看来，朱盐亭连皇位都不肯坐，便是有所忌惮，只要把宗室旗号竖起来，总能逼他让步。

私下传递的名帖和调兵口信，却已经送到了铁猴的内部安全调查部。

当夜京城戒严，各处路口都换上了执勤军士。

铁猴站在地图前，图上标着三十七处红点，最后一份回报送到后，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同时动手，不留活口传信。”

幽灵卫各自检查枪膛，扣好消音器，没有人答话，查过枪械便依次走出了门。

子时三刻，三十七处宅邸的门被同时撬开，行动的人按事先分定的院落进门，没有停步寻找。

最先拖出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挺着肚腩，身上还穿着睡袍，脚跟一路蹭过院里的砖缝。

他刚喊出反了两个字，嘴便被一只手捂住，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头，把人摁进水缸。

水花扑出缸沿，溅湿了睡袍和地砖，挣动停下后，缸里的水面也渐渐平复。

城内没有燃起火光，喊杀声也没传出院墙，连狗吠都没响过几声。

天色亮起，公告栏上已钉好告示，纸面干净，字写得工整，旁边没有悬尸，纸上也不见血迹。

告示只列了一行处置，叛国罪论处，财产充公，余党按律办。

两名端枪的宪兵守在下方，目光从围观人群中逐个扫过，谁也不能挤到告示前遮挡文字。

混在人群里的旧官员原本还在小声交谈，读清那行字后，纷纷闭了嘴，袖中的手也不再比画。

兵权替新法扫清了眼前的阻拦，立法的人则把自己的任期一并写进了草案。

往后这条规矩能不能守住，还要由他先照着执行，今日落下的那行朱字，总归已经留了底。

各署照常接收文书，京城的公事重新按册流转。

深夜，朱盐亭仍未回寝室，办公室的桌上收起了政体草案，换成一张军用地图。

三个红圈落在不同方向，分别圈住萨尔浒的残清，川贵交界的大西余部，以及巴达维亚的荷兰总督。

铁猴和尤清漪被单独叫来，进门便看见这张地图，朱盐亭手边还放着一个上了锁的铁箱。

“这是什么？”

尤清漪走到桌边，朱盐亭没有答话，先打开箱锁，再掀开里面那只小盒的盖子。

黑色绒布上，静静躺着两枚黄澄澄的穿甲弹。

铁猴望着盒中弹药，脚步停在桌前，原本搭在身侧的手收拢了。

“这两发子弹，能杀掉任何一个圈里的目标。”

朱盐亭的手指从盒边移到地图上，依次点过那三个红圈。

“但今天我在殿上说的那些话，只有在我没用它们的时候，才有意义。”

尤清漪看过子弹，又抬头看他，殿上谈任期时，她还能翻开草案逐条追问，此刻却只望着那只敞开的盒子。

他说要把自己也约束进去，如今用不用这两发弹药，同样得由他亲手决定。

“你要用它们？”

问话出口时，她嗓子发紧，手掌停在地图边沿，没有伸向弹盒。

朱盐亭摇了摇头，拈起其中一枚，在指间慢慢转过半圈。

“不，我要封存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