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铁舰无炮震东瀛(1/2)
国书送到议政院时,北京正赶上秋雨。
北京城连下了三天,议事厅外的石板路泡得发白,积水顺着砖缝往低处淌,绕过台阶根下那棵老槐树,流进排水沟。
通政司的信使在廊下收起蓑衣,靴底带着泥,一路踩出深浅不一的脚印,走到偏厅门口才停下。
他怀里抱着一只漆木匣。
匣子外缠着油布,封口压着菊纹火漆,印面没有大明官印,只有德川家族的纹饰。
值班文书拆开火漆,掀起匣盖。
匣内分作两层,上层是一封折好的和纸,字迹修长,笔画落得深,纸背也能看出书写时的力道。
下层是一份译本,纸边盖着礼部通译馆的印记。
文书看到一半,茶碗停在唇边,迟迟没有放下。
他合上匣盖,抱着它走进内厅。
“德川家的国书。”
议政院设七席,礼部只能递交册封方案,海事司只能提交航线账册,凡是涉及藩属和海军的事务,都要由议政院定下方向。
今天正中的第七席空着,椅背上搭着一件外套。
老议员伸手把匣子拉到面前,拆开译本,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译本传到末席时,靠门的年轻议员折断了手里的铅笔。
“又是臣字开头。”
礼部老议员接回译本。
“先别急着高兴,足利义满低头,是为了拿大明的赏赐,德川低头,是为了借大明的名分锁住日本。”
年轻议员抬头。
“国书格式一样,算盘不一样。”
靠窗的中年人翻开手里的册子,指尖落在一页密报上。
“三年前,德川已经开始撤出琉球驻军,名义上说是岛津藩收缩,实际命令来自幕府。”
他把那页纸推到桌面中央。
“去年冬天,那霸港的日本商馆关了最后一间,货物走海路运回萨摩。”
“军队撤了,商馆关了,现在递国书。”
年轻议员看着译本末尾。
“他要把已经做完的事,换成一份正式条约。”
老议员把译本翻到最后一段。
“说清楚。”
文书站在门口回答。
“日本国愿遵海禁之制,封锁诸港,只留长崎一口通商,另撤离琉球诸岛,交还那霸及首里旧地,由中山王室复位治理,自此向大明称臣纳贡,岁遣使者一人赴京朝觐。”
屋里无人接话。
窗外雨水打在窗棂上,细密的声响盖过廊下脚步。
中年人合上册子。
“德川拿琉球换大明的承认,大明拿他的承认换长崎的港口。”
年轻议员收起断掉的铅笔。
“这笔买卖看着是他低头,实际是双方都想借对方的手收拾自己的人。”
“德川想收拾谁?”
“萨摩,长州,还有所有能绕过幕府做生意的人。”
中年人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
“海事司的密报提到,萨摩近两年私运火药,长州也在接触荷兰商人,幕府关港之后,这两条钱路都会受影响。”
靠门的年轻议员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便放下。
“他把自己锁起来了。”
“锁给谁看?”
“给外样大名看。”
“他们未必承认。”
“承不承认,要看他们手里还有没有别的买卖可做。”
老议员摘下眼镜,用袖口擦过镜片,重新看向译本。
“礼部怎么拟的?”
文书回道。
“礼部有两个方案,第一,照旧例册封琉球中山王;第二,先派员去那霸查验,确认日方驻军已经撤净,再议册封。”
“我赞成先查琉球,可称臣纳贡不能拖。”
年轻议员把铅笔放回桌面。
“德川既然递了国书,便是在等我们回话,拖三日可以,拖三个月,长崎的买卖就会被荷兰人重新接走。”
中年人伸手翻开贸易账。
“长崎只留一个口子,荷兰商馆还在里面。”
“他们占着码头,拿着旧约,货物却不交我们的税。”
“先别动荷兰商馆。”
中年人按住账册。
“他们熟悉长崎水道,也知道日本的银铜产地。”
“留他们做什么,替我们养眼线吗?”
“留三个月,查清账,三个月后再决定他们去留。”
老议员敲了一下桌面。
“长崎通商怎么分?”
中年人把一张新拟的贸易条款推到桌子中央。
“日本保留一成,荷兰商馆保留半成,其余航运和保险由海事司统办。”
年轻议员扫过账页。
“荷兰人不会答应。”
“那就让他们拿出不答应的本钱。”
“若他们把船开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