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长崎滩上千人骨（2/2）

赵铁山从沙袋后绕出，腰间挂着刀，双手插在裤袋里，一步步踩着木板走到他面前。

“一刀流第一人？”

森田胜吐掉嘴里的短刀，双手握住长刀，脚下踏出神道流斜步，刀尖直挑赵铁山咽喉。

赵铁山侧过身，抬腿踹中他的胸口。

一声脆响传出。

森田胜怀里的精钢护心镜整块凹陷，胸骨随着护心镜塌下半寸，人倒飞出三丈多远，砸进海水，一口血混着碎块喷到水面上，身体再没有浮起。

赵铁山低头看了看靴底，在栈桥木板上蹭了两下。

“就这？”

后面的关船开始掉头。

迫击炮等的便是这一刻，仓库后的炮手按照狙击手报出的方位，一发接一发打进撤退的船队。

炮弹落在船尾，船上装载的灯油被引燃，火焰顺着海面向外蔓延，把雾照成了红色。

有人跳海，有人抱住桅杆往上爬，也有人跪在船板上，举刀对准自己的肚腹。

没有一条船打出白旗。

半个时辰以后，三十条关船全沉进湾底。

港湾东侧山头上趴着两个人。

长州藩的暗哨和萨摩藩的暗哨原本各自盯着对方，此刻却并排伏在灌木间，谁也顾不上谁。

长州暗哨想站起身，腿一软，膝盖磕在石头上，随即又趴了回去。

“两千人，半个时辰……”

萨摩暗哨没有接话，手里抓着一把泥，水不断从指缝里淌下。

天亮以后，雾散了。

退潮后的滩涂横七竖八躺满尸体，从栈桥一直铺到礁石边，海水退去的地方留下一层暗红发黑的油污。

海事司清点了一上午，报上来的数目是一千九百六十七具。

没有俘虏。

明军这边擦伤三人，都是被自己人的空弹壳烫伤。

午时刚过，海事司门口来了两个人。

久坂主膳跑在前头，衣摆撩到腰带里，一路从码头跑上来，鞋掉了一只也没回头捡。

萨摩主将跟在后方，双手捧着一只木盒，盒底还在往下滴水。

两人在门口石阶上跪下，石阶上的血水尚未干透，已经浸湿了他们的膝盖。

木盒打开，里面是七颗人头，京都七家票号的掌柜一个不少。

人头底下压着一叠书信，火漆上印着德川家的葵纹。

“京都商人勾结幕府，长州，萨摩毫不知情，今日斩其首级献给大明，愿为大明效犬马之劳！”

久坂主膳的额头贴在石阶上，说完这句话，嗓子已经哑了。

赵铁山坐在门槛里的条凳上，手里拿着一把缴获的浪人长刀，刀尖正往指甲缝里剔火药渣。

他没有抬头，剔完一只手，又换另一只手。

“效犬马之劳，你们配吗？”

久坂主膳没敢接话。

赵铁山把刀扔到地上，刀身在石板上弹了一下，滑到萨摩主将膝前。

“滚。”

“把滩涂上的肉块给我洗干净，洗不净，拿你们填海。”

两人磕了一个头，爬起来便往码头跑，这回谁也顾不上体面。

傍晚，滩涂上架起了一排排铁皮汽油桶。

幽灵卫士兵把尸体一具具拖上柴堆，泼油点火，动作同清点军械没有区别。

火苗烧起来，直窜到仓库屋顶上方，港口上空那面黑底金龙旗被火光映成一片红，在风里猎猎作响。

长崎町人关紧门窗，没有人敢朝那面旗看上一眼。

同一个夜里，江户城天守阁的侧门打开，一匹快马冲下坡道。

马上的信使怀里揣着一只包袱，包袱皮摸上去又软又凉，里面裹着一张人皮。

人皮之中，是一封血书。

血书由德川家光咬破手指写成，送往日本六十六国所有大名。

征夷大将军令。

江户城下，决一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