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放我走吧（2/2）

而仁意，终于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医院走廊的冰冷地板上。

心口像是被活生生挖空，痛得她连呼吸都做不到，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都变成了无声的黑白。

她害死了妈。

她对不起萧柔。

她毁了萧安宁。

她毁了整个萧家。

她这辈子，万死难辞其咎。

萧安宁跪在她面前，哭得浑身抽搐，一遍一遍扇自己耳光，一下比一下重，很快嘴角溢出血丝，脸颊高高肿起。

“小姑姑，都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

“是我逼你，是我吓你，是我偷偷碰你，是我跟你吵架，是我气死了奶奶……”

“你打我，你骂我，你杀了我都好，别这样，别不理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靠近你，我再也不喜欢你了……你别这样……”

她一边哭，一边打自己，一边忏悔，卑微到了尘埃里。

仁意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小被她抱在怀里，疼到骨子里的孩子，看着她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心里那点恨，那点怨，那点厌弃，终究被巨大的悲痛压了下去。

她再恨，再痛，再无法接受。

这也是她从小照顾到大的孩子。

她怎么能真的不管，真的放下，真的视而不见。

良久，仁意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却带着彻底的死寂与决绝。

“萧安宁。”

萧安宁猛地停住，抬头看着她，泪眼模糊。

“放我走吧。”

仁意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我们……不要再见了。”

“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要。”

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两个绝望的身影，荒凉到了极致。

孟雯淑的死，成了横亘在她们之间，永远跨不过去的墓碑。

爱，痛，悔，恨，愧疚，罪孽……

全部交织在一起，死死缠绕，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

孟雯淑的葬礼，选在一个阴雨天。

天是沉的，云是低的，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凉，卷着细雨洒在每个人的肩头，像一层化不开的悲。

萧家老宅上下挂满白幡，哀乐压得极低，混着雨声，听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仁意是独自来的。

一身素黑长裙，料子薄软，被风一吹便贴在身上，衬得她愈发清瘦单薄。

她没打伞，任由雨水打湿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眼底空茫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剩熬尽了所有情绪后的死寂。

她进门，没有和萧天明，苗梦打招呼，也没有看灵堂前跪着的任何人，只是安静地选了一个最偏，最远的角落站定，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所有情绪。

萧安宁跪在灵前最前方，一身孝服，跪得笔直。

一整夜未合眼，眼底布满狰狞的红血丝，下颌线绷得死紧，脸上还残留着前一晚崩溃时掌掴的淡红痕迹。

她从始至终，连一丝余光都不敢往仁意的方向飘。

不敢看，不敢听，不敢靠近。

奶奶的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让她连抬起头面对仁意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看见仁意眼里的恨，怕看见厌弃，怕看见那彻底熄灭的光，更怕自己一失控，又把最后一点体面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