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旁观者(1/2)
房间里久违响起了细碎温柔的人声,冲淡了多日来死寂沉沉的压抑。
宋吟和许知夏极有分寸,半句不提囚禁,不提自杀,不提萧家那场覆灭所有人生活的风波。
她们只捡轻松琐碎的闲话聊,聊街头新开的甜品店,聊大学时几人熬夜追剧的荒唐过往,聊从前仁意最爱逛的旧书店,语气轻柔,像一层柔软的棉絮,小心翼翼裹住了仁意千疮百孔的情绪。
仁意坐在床边,手腕拴着冰凉的手铐,锁链静静垂落在被褥间,无声提醒着她从未逃离的牢笼。
她依旧沉默居多,只是偶尔在两人说起熟悉旧事时,轻轻点头,低声应一个单字。
眼底积压已久的死气,终于褪去了薄薄一层,不再是全然空洞的荒芜。
她太久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太久没有听过无关愧疚,无关死亡,无关偏执纠缠的话。
萧柔走后,她的世界只剩下愧疚,赎罪,无尽的思念,还有被萧安宁强行捆绑的窒息。
此刻挚友的陪伴,是她黑暗日子里,唯一一点干净,无负担的温暖。
宋吟看着她苍白瘦削的侧脸,看着她眼下经久不散的乌青,看着那截被手铐磨出淡淡红痕的手腕,眼底藏满了心疼,却半句质问都没有。
她太了解仁意的性子,温柔隐忍,骨子里却执拗得可怕。
若是此刻追问一切,只会逼得仁意再度封闭自我。
“我们以后常来看你。”宋吟轻轻放低声音,温柔笃定,“不用多久,每周都来,陪你说说话。”
许知夏跟着点头,语气温和安稳:“我们不带任何外人,就我们三个,像以前一样。”
仁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鼻尖微酸,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没有应声,却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她不敢信,也不敢盼。
这座萧家老宅是她的囚笼,萧安宁是困住她的枷锁,她没有自由,没有选择权,连见朋友的资格,都是别人施舍的恩惠。
走廊尽头,萧安宁静静立在阴影里,将房间内所有细微的动静尽收眼底。
她看着仁意微微松动的眉眼,看着她久违不带绝望的神情,心口压着的巨石,终于轻轻挪开了一丝缝隙。
她赌对了。
比起自己日复一日沉默卑微的守候,比起那张相似眉眼带来的错乱恍惚,来自挚友的人间烟火,才是能真正托住仁意性命的东西。
她从头到尾没有靠近,没有露面,没有打断她们的相处,甘愿做一个最不起眼的旁观者。
她不要仁意因为愧疚回应她,不要仁意因为恍惚迁就她,她只求她能好好喘气,好好活着。
半个时辰后,夕阳西落,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温柔地铺在地板上。
宋吟和许知夏不敢逗留太久,怕给仁意招来麻烦,也怕打破这短暂的平和。
“我们先走了,下周再来。”
“糕点和书都给你放这了,记得吃,记得看看,别总一个人发呆。”
两人轻声叮嘱,慢慢起身。
仁意抬眼看向她们,沉默良久,终于轻轻吐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沙哑微弱,却是她被困在这里之后,第一次发自真心的回应。
两人心头一软,再度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瞬间隔绝了房间里仅存的暖意,死寂再度席卷而来。
热闹散尽,只剩孤身。
仁意缓缓垂眸,看向桌上精致的桂花糕和崭新的书籍,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光滑的封面,眼底的微光一点点褪去,重新覆上一层厚重的疲惫与寒凉。
她的心,从来没有软化半分。
她依旧恨这座囚笼,依旧无法原谅萧安宁的偏执与逼迫,依旧满心满眼都是早逝的萧柔。
刚刚所有的松弛,只是源于久违的友情,与萧安宁半分无关。
甚至在独处的瞬间,她心底那道拉扯的裂痕,变得更加清晰。
她清楚地知道,是萧安宁允许她们来的。
是那个囚禁她,逼疯她,借着一张相似眉眼扰乱她心神的人,施舍给了她这片刻的温暖。
这份认知,让她无比别扭,无比煎熬。
感激落不到萧安宁身上,恨意却无法肆意滋生,连痛苦都变得束手束脚。
她被困在两难之间,愈发煎熬。
走廊外,宋吟和许知夏走出二楼,终于看见了伫立在阴影里的萧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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