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人再多,心不齐,也不过是一盘随时会散的沙。(2/2)
它缓慢地扭转脖颈,颅骨与颈椎摩擦出细微的咔哒声。
空洞的眼眶朝向音源。
第二具、第三具……晃动的灰影陆续停下漫无目的的游荡,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拖着残缺的肢体,开始朝圆形车阵的方向挪动。
脚步拖沓,踝骨摩擦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刮擦声。
箫声渐强。
音调拉成一条绵长的线,在晨雾未散的空气里震颤。
更多的影子从仓库转角、集装箱背后、装卸平台的阴影里浮现,汇成一股灰褐色的浊流,缓缓涌向车阵留下的那道豁口。
第一只脚踏进圆圈范围时,欧翼朝通讯器吐出两个字:“封路。”
五辆重卡同时发动。
柴油引擎爆发出沉闷的咆哮,轮胎碾过地面,横向堵死了豁口。
钢铁车身碰撞,发出钝重的闷响。
车阵彻底闭合。
浊流涌入了圆圈。
灰影撞上车辆外壳,徒劳地抓挠着金属漆面。
腐臭顷刻浓烈起来。
欧翼松开通讯键,看向身侧的女子。
她闭着眼,箫管抵在唇下,指尖在音孔上起伏。
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沿着鬓角滑落。
车窗外,灰潮正在合围。
天窗边缘探出一截身影,唇间抵住管器。
低沉的鸣响漫开,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阴影开始攒动,从货堆后、从锈蚀的集装箱之间、从每一道缝隙里渗出。
它们拖着僵硬的肢体,汇聚成灰褐色的潮水,涌向那辆漆面冷硬的越野车。
上千具躯体挤进临时围出的空地,摩擦声与喉音混成一片黏稠的嗡鸣。
五台卡车的引擎在那一刻同时咆哮,封死了最后的缺口。
然后,收割开始了。
光从不同角落炸开——不是闪电,是更锐利的东西,撕裂空气时带着细微的爆鸣。
冰晶凭空凝结,旋转着削过脖颈与关节;火焰贴着地面窜起,将倒下的躯体裹进焦黑的浓烟里。
声音很短暂,像一场被快放的默剧。
等视野重新清晰时,那片空地上只剩下零散的残肢,深色的液体正顺着水泥地的裂纹蜿蜒扩散。
车厢里的人们屏住了呼吸。
有人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们见过死亡,但没见过这样高效而冷静的清除——仿佛那些不是活过的生命,只是需要被清扫的障碍物。
恐惧慢慢褪去,另一种情绪浮上来:或许今天真能带着东西离开。
围墙之外,另一些眼睛也在看。
先前挂着的讥笑僵在嘴角。
有人别开了脸,喉结滚动。
早该加入的,现在那道铁门不会再为他们打开。
也有人从鼻子里哼出声:才第一轮罢了,仓库深处还藏着多少?二十个人能撑到几时?
圈内的人推开车门。
铁锹与铲子刮擦地面,他们将那些破碎的躯块拖向边缘。
没有交谈,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物体被抛掷的闷响。
晶核早已不在——几道敏捷的身影在**结束时便穿梭其间,指尖探入颅腔,取出那些微光闪烁的硬物,动作熟练得像在采摘果实。
清理完毕,所有人重新退回钢铁的庇护中。
天窗上的身影再次举起那管乐器。
鸣响比之前更绵长,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刺进建筑物的每一个角落。
她如今能持续更久,声音钻得更深。
这将会是一场重复的仪式,直到这片区域被彻底清空。
……
而在仓库群的深处,某栋建筑的顶层,赵冲听到了第二次传来的隐约音律。
他踹翻了脚边的空罐头,金属滚动的噪音在空旷的库房里格外刺耳。
“又来了!”
了望的人从通风口缩回头,声音发紧,“照这个速度,我们引来的‘屏障’撑不到天黑。”
赵冲没说话,牙龈咬得发酸。
第一次听到外面动静时,他几乎要笑出来——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可现在他笑不出了。
那些人是如何像割草一样处理掉尸群的?他想不明白,但寒意正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能再看着他们这样一轮轮收割下去。
他转身,目光扫过身后几张同样紧绷的脸。”得做点什么,”
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不能让他们这么舒服。”
仓库顶部的铁皮被踩出沉闷回响。
他从怀里摸出个金属物件抵在唇边,两腮骤然鼓胀——尖锐的哨音撕裂空气,像根针扎进昏沉的天幕里。
欧翼眯起眼睛。
尸群正在转弯。
原本被箫声牵引而来的灰潮忽然裂开一道口子,末尾的几百具躯体同时扭转方向,拖着僵硬的腿骨折返。
路面剩下六七百具还在前挪的活尸,像退潮后搁浅在滩涂上的死鱼。
他指节叩了叩车门:“堵住缺口。”
卡车碾过残肢停稳时,新一轮的尸潮又在地平线上冒出黑点。
欧翼攀上车顶架起望远镜,镜筒扫过锈蚀的厂房、倾倒的广告牌,最后钉在一座仓库的通风口旁。
两个人影趴在那里,其中一个正拼命鼓着腮帮,脖颈涨成紫红色。
每一声哨响都让尸群的行进路线发生偏折,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弄潮水的流向。
“找到你了。”
欧翼松开望远镜,转身跃下车顶。
他拉开车门抱出那只漆黑的鸟,掌心托着它轻飘飘的躯体重新爬回高处。
鸟喙蹭了蹭他的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