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自封的清道夫(2/2)
涵洞里凶手的话语断断续续飘出来,声响渐渐远去,应当是被警员带离现场。
林建国没有回头,抬眼望向铁城上空那层浅淡灰云,云层正缓缓散开,露出天幕上几颗暗淡微弱的星子。
星星静静悬在城市上空,数量不多不少,看着仿佛伸手就能数清,细细望去,又漫无边际,无从计数。
涵洞里的人影被民警押出来时,铁城又飘起了细碎小雪。
冰凉的雪粒落在刘胜平那件磨得发亮、边角沾着暗褐血渍的黑棉袄上,落进他花白杂乱的发根,糊在他常年被寒风冻得皲裂泛红的颧骨。
他没有垂头躲闪风雪,反倒固执地抬着下巴,跛着左腿缓慢挪步,每踏出一步,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左侧歪斜,像一根随时会折断、勉强支撑着重量的枯木。
押送的民警与他并肩同行,既没有伸手搀扶,也没有粗暴推搡,只是安静地陪在身侧,那道狭窄的通道,竟像一条专为他铺设、通往宿命尽头的长路。
他干裂的嘴唇始终无声翕动,细碎的气音裹在风雪里消散,旁人听不清半句,唯有他自己清楚,嘴里反复念叨的,是藏在心底数十年、早已刻进骨血的执念。
一行人抵达派出所审讯室,惨白刺眼的顶灯悬在头顶,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无处可藏一丝阴影。
高远坐在长桌主位,林建国坐在他身侧,两人安静注视着铁椅上的男人。
刘胜平双手被手铐牢牢固定在桌面,干瘦的十指紧紧交扣,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他缓缓抬眼,一双眼浑浊蒙尘,像是积了几十年淤塞的泥水,可视线落在两名民警身上时,却异常笃定,没有半分躲闪。
高远先轻声问出他的姓名。
“刘胜平,北安人,五十二。”他语调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
刘胜平轻轻点头,坦然得近乎麻木。
高远沉默许久,抛出一句往后无数个日夜都盘旋在林建国脑海里的问话:“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刘胜平交叠的手指骤然停住,浑浊的眼底生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声音清亮,像是攒了一辈子的底气,只为说清这句自认为颠扑不破的道理:“因为我比他们干净。”
他缓缓抬起自己布满厚茧、遍布裂口的双手,指尖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常年刻意规整出来的体面。
“我走到哪儿都把自己收拾利落,衣裳破了就一针一线缝补,头发长了就捡废弃剪刀自己修剪;就算沿街乞讨,也只挑干净的碗碟,捡来的吃食要反复淘洗三遍才肯入口。可他们不一样,满身污垢不肯擦洗,烂透的衣物裹在身上,随地蜷缩在路边,活得像一摊无人收拾的垃圾。”
他顿了顿,语气里浸满刺骨的鄙夷,那鄙夷之下,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自我憎恨:
“他们不配活着。这群人苟活在城市里,丢尽了我们这些底层人的脸面。”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闭环完整,没有癫狂的胡言乱语,只是他独自困守数十年的扭曲三观,早已在心底搭建起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旁人根本无从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