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老将试婿(2/2)
“还有下回?”
温霆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沈庭远望着营门前那片空旷的戈壁滩,寒风将他斗篷的边角吹得翻卷着。
“我就问你一句,你拿什么护我闺女一世周全?”
温霆转头望着他,那张被风沙磨粗的面孔上所有的慌乱在这一瞬都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东西,笨拙却滚烫。
“末将这条命。”他的嗓音沉下来了,不再发颤,“这一身打仗的本事。从今往后,一半护边疆百姓,一半护沈姑娘。她要行医,末将给她挡刀挡箭,她要走到哪里,末将的兵就扎营到哪里。”
沈庭远望着他那双年轻却沉稳的眼睛,那些话从一个二十六岁的军官嘴里说出来时没有半分浮夸,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城砖上的。
老将军没有说话,那双虎目里翻着的东西在北疆的冷风中慢慢沉淀下去。
过了许久,他抬起那只粗粝的手,一巴掌拍在了温霆肩头上。
那力道不轻,温霆整个人被拍得往前栽了一下。
“好小子。”沈庭远的嗓音从胸腔里闷出来时带着一种老将军特有的粗砺笑意,“有你爹当年的样子。”
温霆抬起头来望着他,那张面孔上的表情像是不敢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国公爷,您这是……”
“我说有你爹当年的样子,听不懂?”沈庭远站起身来拍了拍袍上的土,虎目斜睨着他,“温岳那老东西当年追你娘也是这副横冲直撞的德行,一样的字写得臭,一样的上来就掏心窝子,倒也过了三十年。”
温霆从石头上站起来时膝盖都在打颤,嘴唇哆嗦着张了两回才挤出一个字。
“那……”
“先定亲,婚事两年后再办。”沈庭远背着手往镇子的方向走去时扔下了一句,“这两年你给我好好当差,军功自己挣,别靠着沈家的名头。若叫我知道你半点对不住蕊儿的,老子亲自来砍你脑袋。”
“末将不敢!末将绝不辜负沈姑娘!”温霆在身后立正站着,声音响亮得把营门口的哨兵都吓了一跳。
沈庭远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那道灰布棉袍的背影在戈壁滩上的寒风中越走越远。
当夜,落雁镇医馆后院,沈庭远坐在沈清蕊屋里那张矮桌旁,就着一碟腌菜喝着热粥。
沈清蕊坐在对面,两只手捧着碗,目光时不时往父亲面上瞟一眼。
沈庭远吃了半碗粥才开口,嗓音平平的。
“那小子,还行。”
沈清蕊低下头去扒了一口粥,耳根又红了。
沈庭远放下碗,那双虎目望着女儿那张藏不住心事的面孔,嗓音放柔了些,像是老树根上冒出了一截嫩芽。
“蕊儿,爹应了这门亲。”
碗里的粥晃了一下,是她的手抖了。
“但有句话爹得跟你说清楚。”沈庭远将手中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声音沉下来,“嫁人不是你人生的全部,你的医术,你的志向,你在这边疆做的事,这些比什么都重要。温霆若真是对的人,他会懂这些。”
沈清蕊抬起头来望着父亲。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却是笑的。
“爹,我知道。”
沈庭远哼了一声,端起碗来把剩下的粥一口闷了,筷子在碟里夹了块腌菜塞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回头让你姐安排定亲的事,她比我会张罗。”
当夜亥时,沈庭远坐在医馆后院那间给他腾出来的客房里,就着一盏油灯,给沈清妧写了回信。
信只有两行字,笔墨遒劲。
“妧儿,此子可托。这门亲,为父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