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清珩长逝(2/2)
医馆的门关了大半个时辰才重新打开。
沈清妧从里头出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眼眶底下多了两道干了的水痕。
她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对跪在院门口一直没起来的管事说了一句。
“起来吧,进灶房喝碗热汤暖暖身子。”
管事磕了个头才站起来,来福把他领到灶房里去了。
陆衍在对面坐着,没先开口。
沈清妧的手搁在桌面上,十根手指摊着,像是没有力气收起来。
“承文信上说,他爹那天下午还在书房里写东西,晚饭吃了小半碗面条,精神头还不错。”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睡前跟承文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那本稿子写完了,最后一页搁在桌上了,你替我寄给你大姑。”
陆衍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然后就睡了。承文说第二天早上去叫他起来吃饭,人已经走了,脸上还带着笑。”
沈清妧的手指在桌面上蜷了蜷。
“走得安详,没受罪。”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牵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
“陆衍,我从他十二岁开始带着他。”
“我知道。”
“流放路上他跟着我啃树皮喝雪水,从来没哭过。十四岁那年我教他读书,他一个晚上能背下三十页。后来他自己考上了举人,考上了进士,一步一步从翰林院走到户部走到内阁,当了二十三年的户部尚书,最后做到了太傅。”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杏树上。
“他这辈子,比我想的还要好。”
陆衍伸手覆住了她搁在桌面上的手。
“你当年在流放路上回他那个字,是对的。”
沈清妧垂下眼。
“他问我沈家还能不能好起来,我说能。”
她的手在陆衍掌心里翻了翻,攥了一下他的指头又松开。
“我那时候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可我不能说不能。”
“可你说对了。”
“是他自己做对的,不是我。”
沈清妧站起来走到医馆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柳映雪怀里的那个婴儿安安静静地闭着眼,跟清珩走的时候一个姿态。
“来福,收拾行李,明天启程去京城。”
来福从灶房探出头来,鼻子红红的。
“明天就走?”
“明天就走。”
“大小姐,您腿不好,赶路……”
“我弟弟走了,我不去送他一程,我还算人吗。”
来福把嘴闭上了,转身进了屋里翻箱子。
陆衍走到她身后。
“我陪你去。”
“你不陪我去谁陪我去。”
沈清妧推开医馆的门,走到那把旧椅子前面坐了下来。
她的手搁在扶手上,指尖在那层磨得发亮的木面上慢慢划过去。
“陆衍。”
“嗯。”
“你说他走之前那张笑脸,是不是因为他那本稿子终于写完了?”
陆衍靠在药柜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你觉得呢?”
沈清妧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不是。”
她偏过头来看着墙上的画。
“他笑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活够本了。”
门外的雪越下越大了,院子里那层薄雪变成了厚厚一片,从门槛底下漫进来一线白。
“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孩子,说要为家族正名。他不光做到了,做过了头。”
沈清妧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可以笑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