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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生死达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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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粥碗搁到膝盖上。

“人这一生,有来有去,是天理。”

陆衍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了下来。

“我娘走了,祖母走了,爹走了。如今珩儿也走了。”

她把碗里的粥慢慢转了一圈。

“该走的,都会走。”

“你怕吗?”陆衍问了一句。

沈清妧转过脸来看着他。七十多岁的男人,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她还深,可那双眼睛还是当年在戈壁滩上第一次看她时的那双眼睛。

“我两世为人,前世活到四十出头,没来得及怕。”

她把粥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今生活到现在,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都做了,该恨的也恨过了,该爱的更不用说。”

碗里的粥见了底,她把空碗递给陆衍。

“我不怕。”

陆衍接过碗,手指碰到她手指的时候停了一息。

“我们能做的,是好好活过,无憾地走。”沈清妧把他的手按了一下。“你替我把碗送回灶房吧,我再陪珩儿坐一会儿。”

陆衍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来。

灵堂里的烛火把沈清妧的影子投在白幔上,影子很瘦很长,可坐得端端正正的,跟她年轻时候在清妧堂那把旧椅子上给人号脉时一个姿态。

回凉州的路上走了十五天,比来时又多了三天。

沈清妧没有催赶车的,一路上跟陆衍说了很多话,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旧事。

说清珩小时候练字的时候喜欢歪着脑袋,说他第一次考院试那天紧张得把墨汁洒了半桌子,说他升任户部尚书那天给她写了一封信只有四个字。

“哪四个字?”陆衍问。

“姐,成了。”

陆衍的嘴角弯了一下。

“跟他爹一样,话少事多。”

“他不像爹。”沈清妧靠在车厢壁上,外头是连绵的灰黄山丘。“爹是武将,心里的话不说,全往刀上使。他是文臣,心里的话写成折子递给皇帝,折子比嘴管用。”

“那他像谁?”

沈清妧想了一会儿。

“像我娘。”

她说这话的时候外头的风忽然大了一阵,把车帘掀起来一角,干冷的空气灌了一嘴。

“我娘也是那种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的人。珩儿从小就随她。”

到了凉州已经是腊月了,院子里那棵杏树的枝条挂了一层冰凌,阳光照上去亮晶晶的。

来福先跳下车去开门通风,嘴里絮叨着院子又落灰了。

沈清妧站在院门口看了一眼那棵杏树。

上回她离开的时候树上还有几片黄叶,现在光秃秃的只剩下枝干了。

“陆衍。”

“嗯。”

“人老了之后最怕的不是自己走,是送别人走。”

陆衍把最后一只箱子从车上搬下来,在她身后站着。

“送走珩儿这一趟,我心里反倒踏实了。”

“踏实什么?”

“踏实他走得安心。”沈清妧迈过门槛进了院子。“一个人能笑着走,说明他这辈子的帐算清了,不欠天不欠地不欠人。”

她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呼出一口白气。

“我也得把我的帐算清了。”

陆衍把箱子搁到台阶上,走过来坐到她对面。

“你还有什么帐没算清的?”

沈清妧把两只手搁到桌面上,十根手指在冷风里泛着淡红。

“没有了。该还的都还了,该报的也报了。”

她的目光从石桌上那几片冻干了的杏树叶子上移开,落到陆衍脸上。

“陆衍,往后的日子,不惦记过去的事了。活一天就是赚一天,陪你看一天日头就是多一天的福气。”

陆衍的手从桌面底下伸过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妧妧,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跟着你。”

他的手紧了紧。

“这辈子我陪你到最后一刻。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沈清妧的脑袋歪过去靠到了他肩上,嘴角弯了弯。

院外的风还在刮着,可院子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地方好像暖了一小片。

“好,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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