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御前陈情(1/2)
帖子是怀瑾替他措的辞,季宁自己誊抄的。
早上到宫门口的时候,刚过卯时,门口排了两个递折子的文官。
季宁站到一边等着,怀里揣着林启那封信,信纸贴在胸口的位置,带着一点体温。
通传的太监跑了两趟,第二趟回来的时候弯着腰说陛下宣了。
御书房在宫城东北角,走过两道回廊和一座小石桥才到。
门口站着两个执拂尘的内侍,见季宁来了侧身让了半步。
御书房的门开着,日光从东窗打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条白亮亮的长带子。
萧承坐在御案后面。
七十多岁的人了,面皮松了,手背上的筋一条条地凸着,可坐在那把椅子上的姿势还是正的。
季宁跪下行了礼,萧承的手往上抬了一下。
“起来吧。赐座。”
季宁在御案侧面的矮凳上坐了,膝盖并拢着,手搁在大腿上。
萧承看了他两眼。
“季宁,你爹让你来找朕,不找太子。说明这事不小。”
季宁的脊背又直了一分。
“陛下,臣要说的事关全国行医制度。”
萧承靠到椅背上,两手搭到扶手上。
“说。”
季宁没有从大道理起头,他把青州柳沟镇的事从老妇人咳嗽开始讲起。
讲到赵广源被收了牌子蹲在杂货铺里卖盐巴的时候,萧承的眉头动了一下。
讲到退烧方子卖四百二十文的时候,萧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讲到马青山写告状信被关进大牢的时候,萧承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这封信是在青州查访的人写回来的。”
季宁从怀里取出林启的信双手递上去。
侍立在御案旁的太监总管接过去搁到萧承面前。
萧承拆开来看,看得很慢,每一行都停了两息。
看完之后他把信搁到案上,手掌按住了没松开。
“行医牌子。朕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么一道门槛?”
“因为这不是朝廷的制度。太医院的律令里从来没有这一条,是地方医署自己造出来的。”
萧承的手指在信封上来回蹭了两下。
“地方上敢自己造制度来收银子?”
“不止收银子。”季宁把话往下接了一层。“拿了牌子还得从指定的药材行进货,价格比市价高两成。大夫被绑死在这条链上,进退不得。穷人看不起病,大夫不敢看病。一个镇上的老人咳了半年,一个二十年的药铺关了门。”
萧承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信纸上某一行停了好一阵。
季宁看不到他盯的是哪行字,但猜得到。
“陛下,臣请允准太医院发一道通令,申明行医资格归太医院统一审定,地方不得私设门槛。凡已有的一律废止。”
萧承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一刀切?”
“不是一刀切,是把本来就不该存在的东西清掉。”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阵。
窗外的日光移了半寸,照到御案角上的一方砚台,砚台里的墨汁映着天花板上雕梁的影子。
萧承的嘴唇动了两下。
“你太祖母活着的时候跟朕说过一句话。”
季宁坐直了。
“她说制度一旦长出赘疣,不及时割掉就会长成毒瘤。”萧承的手从信封上抬起来,指了指那几页纸。“这是赘疣还是毒瘤?”
“已经是毒瘤了。寻常百姓看不起病,行了二十年医的大夫被赶出铺子,写信告状的人被关进大牢。陛下,这不是一个人胡来,是一整套假规矩在替他胡来。”
萧承盯着他看了好几息。
那双七十多岁的眼睛,眼皮耷拉着,可底下的光没有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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