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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左手旧伤连起驿路人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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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送信人的左手。”

马青山那只摊开的手掌粗得起了茧,掌纹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他把手掌往灯下又递了递。

“那天夜里渡口只挂了一盏马灯,他站在船头数铜板,数到第二枚的时候,草民就瞧见了。”

“瞧见什么?”

“他的小指只剩半截,断口上长着一圈肉疙瘩,发亮,跟烫过的猪皮一个颜色。”马青山拿自己的右手拇指在左手小指上比了一下,“断在这里,第二道指节上头。”

书记官的笔在纸上走得飞快,写到半截停下来抬头,“马老哥,你说的是左手?”

“左手,他右手攥着缰绳,左手掏的钱。”

沈正清没出声,把周先明那份供词从卷宗里抽出来,翻到画了圈的一行。

四十上下,左手缺了半截小指,说话带着青州口音。

他把这一行转过去给马青山看,马青山不识字,盯着那一行黑字看了半天,又转头去看自己婆娘。

“大人,这上头写的什么?”

“有人跟你说了一样的话。”

马青山张着嘴,好一阵没合上,他婆娘在椅子上咳了一声,拿帕子按着胸口,“当家的,你没认错人,那就不冤了。”

“认得一只手,算不得认得一个人。”沈正清把供词收回来,对书记官说,“这一句照实记,记马青山所见,不记马青山所认。”

“是。”

“你说他骑的是驿马,那马胯上的烙印,你还记得是哪个驿的?”

马青山皱着脸想了半天,“草民认不得字,只记得那印是个方框,框里有个三点水。”

“三点水。”沈正清在纸上画了一个方框,“京城往青州去,路上带水字旁的驿有几个?”

严属官在一旁掰着指头数,“涿州的涿鹿驿,河间的瀛海驿,德州的安德驿是没有的,算下来就头两个。”

“马老哥住在涿州,那就先从涿鹿驿查起。”

沈正清提笔写了一道调文,盖了御史台的印,交给严属官,“去兵部车驾司,调涿鹿驿前年冬月的过往登记,连借马的凭据一并调来,再把驿里管马的老人请一个来。”

严属官揣着调文走了,第二日傍晚便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卒,背上还背着一个旧马鞍。

“小人樊老四,在涿鹿驿喂了三十年马,前年才退下来。”

“樊老哥背着鞍子做什么?”

“严老爷说要问前年冬月的事,小人一路上想不起来,背着这鞍子,摸着熟,脑子就转得动了。”

沈正清没笑他,让人把马鞍搁到墙角,又给他倒了一碗热茶。

“前年冬月十五,涿鹿驿有没有人借马往南去?”

严属官先把调来的登记簿翻开,指着一行念出来,“冬月十五寅时,借马一匹,往青州,持户部勘合,借马人卢六。”

“户部的勘合,借马的却不是户部的人。”沈正清把那一页抽出来,又看凭据那一张,凭据上的签押被撕掉了一角,只剩半个户字,“樊老哥,这个卢六,你还有印象没有?”

樊老四捧着茶碗,眯着眼想,“卢六,卢六……这名字小人记不住,驿里来往的人多,名字都是驿丞写的。”

“记不住名字,记不记得一只缺了半截小指的手?”

樊老四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茶水泼到手背上,他也没去擦。

“记得,那人小人认得,一年里要来三四回,回回都是天不亮就到,要最快的马。”

“他是什么人?”

“钱府的人,跑外务的,腰上挂着钱府的牙牌,驿丞见了都不拦他。”樊老四把茶碗放到地上,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有一回他的马蹄铁掉了,在驿里等了半个时辰,跟小人聊过几句,小人问他手指头怎么没的,他说年轻时在油坊里让榨板夹的。”

“油坊?”沈正清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裕昌号是贩桐油的。

“他说没说过是哪家油坊?”

“没说,就说是东家的油坊,东家心善,断了手指也没撵他,还让他跑外务,比榨油轻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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