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御书房问起旧医案(2/2)
“朕若不准呢?”
“那臣只能告诉陛下,这一页上的方子,陛下不能吃。”
萧承笑了一声,笑得短,扭头朝门帘那边唤,“常顺。”
帘子掀开,进来一个六十上下的老内侍,背驼了半截,手里早捧着一只青缎脉枕,后头跟着两个小内侍,各执一盏纱灯。
季宁看那脉枕的缎面,四角磨得起了毛,是用了多年的旧物。
“老奴在。”
“把灯挪近些,季大人要看朕的舌头。”
两盏灯挪到炕桌边上,季宁先请萧承伸舌,凑近看了,舌体偏胖,边上一圈齿痕,苔薄白,舌尖略红。
“陛下请伸右手。”
萧承把右腕搁上脉枕,袖口往上推了推,腕子比季宁想的瘦,筋骨一根一根顶着皮。
她三指按下去,先轻后重,寸脉弱,右寸更弱,按到关脉时,指下一跳一跳走着,走到第十几下,空了一拍,又接上了。
季宁没有挪手,又数了一回,空拍还在。
“陛下上台阶,走几级要歇?”
“御花园那道石阶,从前一口气上去,如今走到半截要扶常顺。”
“出汗多么?”
“动一动就出,冬天也出。”
“夜里惊醒的时候,心口跳得快,还是跳得乱?”
萧承想了想,“乱,快一阵,又停一下,停那一下最难受。”
“左手。”
萧承换了一只腕子,季宁又按了一刻,才把手收回来,在膝上擦了擦指尖。
“陛下是年老肺气虚损,兼有心悸。”
“说得明白些。”
“肺管气,气虚了,咳就止不住,汗也收不住,心跟着气走,气不够,心就跳得不齐。”
“治得好么?”
“治不断根,调得住。”季宁答,“要长调,一年半载起,药要随着脉换,不能一张方子吃到底。”
萧承把手腕搁在脉枕上没动,看着纱灯里那截灯芯,灯芯结了一朵花,常顺拿银剪子剪了。
“朕还有几年?”
“脉上看不出年数。”
“看不出,还是不敢说?”
“看不出。”季宁抬眼对着他,“陛下若照着调,臣敢说明年此时,石阶能少歇一回。”
萧承没接这句,转过脸朝两个执灯的小内侍抬了抬手。
“灯放下,出去,帘外头的人都退到院门口,常顺留下。”
两个小内侍搁下灯,躬着身倒退出去,帘外一阵窸窣,脚步声沿着廊下走远,最后连院门口那一声门环响也听不见了。
暖阁里只剩三个人,常顺垂手站在炕边,眼皮耷拉着,跟没听见方才那些话一样。
“常顺,你听见了。”
“老奴耳背,只听见季大人说明年能少歇一回。”
萧承哼了一声,伸手把木盒的盖子合上了。
季宁把卷匣从脚边提起来,正要开口请写方子,炕上那只瘦腕子从脉枕上抬了起来。
萧承把手腕收回袖中:“这病,朕不想让太子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