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坊刻医书追查错源（2/2）

“下官不敢说。”魏文舟道，“方敬之誊的那九十七页，是清妧堂原稿，下官今夜拿去复核房，跟萧家抄本逐字对一遍，对出几处，明早报给院使。”

“九十七页以外的呢？”

“等凉州的回信。”

严守诚把手炉重新捧起来，站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又回过头。

“院使执意要写萧家，老夫拦不住，老夫只说一句，这一张告示贴出去，往后萧家的人在太医院说话，要比旁人难三分。”

“下官记下了。”

“记下了还写？”

“写。”

严守诚看了她一会儿，摇着头出去了，门帘落下来，带进一股冷风。

申时过半，季宁带着刘谨到了琉璃厂。

文华堂门面不大，进门两排书架，柜台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一件半旧的酱色绸袍，袖口沾着墨，正拿一把小刷子刷书根上的灰。

刘谨上前两步，“孟东家，这是太医院萧院使。”

孟广川把刷子搁下，起身作揖，眼睛先落在刘谨怀里那三函书上，又挪到季宁脸上。

“院使光临小号，是来买书，还是来查书？”

“东家看呢？”

“抱着三家的货进门，总不是来买的。”

季宁把文华堂那一部蓝布函打开，翻到卷三，指着那一行防风一两。

“东家刻的这一页，有个错字。”

孟广川凑过来看，看完了直起腰，脸上没什么变化，手却伸到书根上，把那四个字摸了一遍。

“院使，小号刻的这一部，是照江宁的旧本翻的，江宁的旧本照的是萧府流出来的抄本，一个字也没改过。”

“我知道。”

“院使知道？”

“错在萧家抄本，不在你家刻工。”

孟广川愣了一下，看了看刘谨，刘谨朝他点头。

“这话从院使嘴里说出来，小号倒不知该怎么接了。”

“不用接，带我去看版子。”

版房在铺子后头一进院里，三面靠墙码着梨木板，一块一块拿麻纸隔开，墙角堆着刨花，屋里一股木头和陈墨混在一起的气味。

孟广川点了一盏灯，蹲下去翻了半晌，抽出一块板子，双手托到灯底下。

“清妧堂医案卷三，第四十一叶。”

季宁伸手摸那块板，反刻的字凸在板面上，防风两个字的边角磨得发圆。

“这一块，刷过多少回？”

“小号接手二十三年，这一部刷了六回，每回三百来部。”

“一千八百部。”刘谨在旁边念出声来。

“还不算我爹那一辈刷的。”孟广川把板子搁回膝头，“院使要改这一个字，剜掉两个字，补一块木头重刻，是小事。”

“东家既说是小事……”

“剜一个字是小事。”孟广川抬起头，“院使今日来，怕不止要剜一个字吧？”

“魏院判今夜对那九十七页，明早才有数。”

“对出来三处，就是三块板，对出来十处，就是十块，凉州的原稿到了，后头的卷子再对，说不定要重刻半部。”

季宁没出声。

“还有院使那一张告示。”孟广川把板子立起来，靠在墙上，“告示贴出去，小号铺子里那二百来部存货，没人敢买了，要卖，就得一部一部夹上勘误页。”

“夹。”

“江宁和建阳那两家，院使也要他们改？”

“要改。”

孟广川拍了拍膝上的刨花，站起身来，把那盏灯挪到两人中间，摊开两只手掌，掌心里全是刻刀磨出来的老茧。

“改版要银子，谁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