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坊刻医书追查错源(1/2)
“坊间刻本,全照这个错字印的。”
季宁把那部建阳刻本接过来,书根上重订无讹四个字刻得方方正正,墨比正文还厚一层。
“重订无讹,订的是谁家的讹?”
“小的在书肆里问过。”刘谨把肩上那条布巾叠成一小块攥在手心,“掌柜说刻坊翻一回版,就添这四个字,书好卖。”
承衍从小凳上探出半个身子,“娘,这书一年能卖出去多少部?”
“刘管事,你可问了?”
“文华堂的伙计说,京里一年卖得百十部,江宁和建阳的货走水路往南去,他说不上数。”
季宁把三函书一函一函码齐,手掌搭在最上头那块蓝布上,没有挪开。
“一年百十部,刻了几十年。”
承衍掰着指头要算,她伸手把那几根指头拢回他掌心里。
“不用算了,算出来,也找不回那些人。”
“那怎么办?”
“先叫还没吃的人知道。”
她吩咐门外备车,又转向刘谨,“三部书你包好,跟我去太医院。”
太医院值房里的炭火刚添过,严守诚捧着手炉坐在窗下,魏文舟站在书案边,把三部刻本和萧家抄本第三册并排摊开,一页一页对着看。
季宁坐下就提笔,写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把草稿推到两人中间。
草稿上写的是,清妧堂医案卷三,凉州农妇面浮身肿一案,方名防己黄芪汤,方中防风一两系防己一两之误,误出萧氏家塾永和七年抄本,坊间翻刻诸本皆沿其误,凡照此方用药者,速停防风,改用防己。
严守诚把手炉搁到膝上,凑近看了两遍,指头落在中间那一行。
“院使,误出萧氏家塾这一句,删了吧。”
“严院判说删,总有个缘故。”
“缘故还用老夫说么?”严守诚抬眼看她,“萧院令致仕不满一月,院使接印不满十日,外头那句药政是萧家的药政,钱府的人放了出去,人进了牢,话还留着。”
“这话下官听过。”
“听过就该知道,这一句贴出去,明日茶楼里就有人说,萧家连自家祖宗的医案都抄错,还管什么天下医籍。”
刘谨站在门边,攥着布巾的手往背后藏了藏。
“那依严院判,该怎么写?”
“写坊刻有误,就够了。”严守诚道,“书是书肆刻的,书肆认个错,谁也不吃亏。”
“书肆替萧家认错,书肆不吃亏么?”
严守诚张了张嘴,没接上。
季宁把萧家抄本翻到末页,那一行永和七年冬萧氏家塾誊,书手陈墨,墨色已经发黄。
“严院判,京里的医户手里,有坊刻本的,也有私抄本的。”
“私抄本?”
“刘管事在琉璃厂听掌柜说,早年萧家的门生借去誊过一部,门生家里败了,书才流到书肆。”季宁道,“借抄的门生不止一个,抄回去传给子侄的,传给徒弟的,下官不知道有多少。”
“那又如何?”
“只写坊刻有误,拿着私抄本的人一看,自家这本不是坊刻,那就是对的。”
严守诚的手指在手炉铜盖上来回蹭了两下。
“还有凉州医署那一套副本。”季宁接着说,“那一套是照清妧堂原稿抄的,字是对的,告示上只写书上有误,不写哪一本,拿着对本子的大夫,说不定倒去把防己改成防风。”
“改对的成错的?”
“乡下的大夫,一年进一回城,见着太医院的告示,哪敢不改。”
值房里静下来,炭盆里一块炭烧裂了,爆出两点火星。
魏文舟一直没出声,这时候拿起笔,在草稿末尾空白处添了一行小字,又把纸推回来。
季宁低头看,添的是,防己用汉防己,木防己性烈,不可代。
“魏院判这一行添得好。”
“院使这一张告示,要过复核房么?”
“过。”
“那下官还要问一句。”魏文舟把那部建阳刻本合上,“三百多页的书,只错这一个字?”
季宁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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