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疫中亡儿据实上报(2/2)
“是。”
“为什么不送?”
“他娘怕送去了跟病人睡在一处,就回不来了。”季宁道,“前一夜寨里刚抬出去一个老人。”
萧恪沉默了一会儿,翻到下一页,“这个杨茂林,你知道他前头压了九日。”
“知道。”
“你还替他求旨。”
“臣求的旨,名字里没有杨茂林。”季宁道,“往后哪一县报疫,报得实的,都在这一条底下。”
“报得实,人还是死了。”
“人死了,报上来,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季宁道,“殿下手里这一页,写着他喝了几勺米汤,吐了几勺,几更断的气,要是这一页没有,这个孩子就只是屏山县秋报里的一个数。”
萧恪把那一页翻过来,又翻回去,叫内侍去取朱笔。
“这一条,孤先替父皇拟准。”
“谢殿下。”
“院使先别谢。”萧恪道,“屏山如今怎么样了?”
“臣这里还有一封,今早才到。”
季宁从袖里取出第三封信,是程砚之的,信封上沾着一块干了的泥,她拆开,递到案上。
萧恪接过去,看着看着,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重庆那批药,第二日傍晚过的黑水沟。”他念道,“桥头有一个下坝寨的后生守着,药过了桥,他一文钱没收。”
“那个后生叫阿旺。”季宁道,“他爹就是前年熏黄连被除名的那个药户。”
“仁心会划的?”
“王进山划的。”
萧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往下念,“公渡新坑砌完,三寨各凿一井,自岩脚寨泉眼复涌之日起,再无新病,十四日后最后一个病人下地。”
“共病九十三人,亡七人。”季宁道,“七人里头,两个是官医进山以前死的,一个是孩子。”
“这些都写上了?”
“写上了。”
“谁倒的,喝的哪里的水,用了什么药,药从哪里来,谁家修的坑。”萧恪一条一条往下点,“连县官自己批过的契都写上了。”
“写上了。”
萧恪把三封信并排摆在案上,程砚之的急报,杨茂林的五张纸,还有这一封疫退的信,摆好了,又拿镇纸压住,起身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文华殿外的槐树叶子落了一地,有两个小内侍拿竹扫帚在扫,扫帚刮着青砖,沙沙地响。
“萧院使,孤问你一句。”
“殿下请问。”
“去年马边报痘,叙州报成都,成都报京里,到孤这里的时候,就剩一句马边痘疫已平。”萧恪道,“死了几个,怎么平的,孤一个字也没看见。”
“臣听说过。”
“那个县令,后来去了云南驿。”
“臣也听说了。”
萧恪转过身来,走回案前,手按在那三封信上,按了一会儿,又抬起来,叫内侍把父皇的起居注取来,再去请礼部和户部的堂官。
“殿下要做什么?”
萧恪没有马上答她,低头把程砚之那封疫退的信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了,拿朱笔在信封背面圈了一个圈。
“这套疫报的法子,该推到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