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先知宿命人不解,中书误事诏方颁(1/2)
第143章先知宿命人不解,中书误事诏方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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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李昊离开时,李世民也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覆。
求婚这事乃是人生大事,总是要慎重些。对封建时代的封建帝王来说,尤其如此。赐婚不止是两个年轻人的结合,也不止是两个家庭的结亲,更是政治的考量。
每一个宗室女子的婚配都需要审慎,李怀瑾这种身份特殊的女孩儿更需慎重。
不过,李昊倒也不心急,他相信李世民拎得清。
这个时间点,敢主动求娶李怀瑾的,只有他一个。而这事若是拖下去,或多或少朝野都会有所非议。相反,若李世民早早把李怀瑾嫁了,反倒会占据政治上的主动。
这会释放出一个积极信号:
对息王李建成的攻许丶防范,已然告一段落。
将李建成的女儿门当户对嫁出去,远比口头上的敕旨安抚要来得有说服力。
玄武门之变虽说是不得已而为之,却已然成为李世民执政绕不过去的“坎”。尽全力消弭这件事的政治影响,则是李世民这辈子都绕不过去的难题,这就是代价。
李世民是政治家,哪怕决策的周期再怎么漫长,可最终他会知道该怎么选。
离开东宫,一路返回尚书省。
此时已是申时,阳光不再那么刺眼,可抵近盛夏终究是让空气中多了一层烦闷。
李昊亦步亦趋跟在宫闱局的宦官身后,边走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虽说事已至此丶覆水难收,可该做的复盘还是要做的。
求娶李怀瑾是李昊当前的最优解。
他既不愿娶公主,可皇帝又着意想要用姻亲关系笼络他,那李怀瑾这个县主就是最好的替代。
并且,娶了李怀瑾后,隐太子的一众旧臣们也就与李昊有了一层连结。
今后他外放也好,回归中枢也好,这些人多少都会对他释放出些许善意。
虽说李世民重新给隐太子旧臣政治前途,可朝中主要政治力量还是以长孙无忌丶房玄龄丶杜如晦为首的秦王府嫡系,和以窦氏丶宇文氏为代表的关陇勋贵集团。
秦王府与太子府互为仇雠,心底的戒备丶敌意并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别看王珪兴师问罪时脸色不太好看,可只要这件事成了,这家伙必会转怒为喜。
当然,对李昊来说,还有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决策因素李怀瑾足够漂亮。
嘿,又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美女呢?
不知觉间,李昊就已出了嘉德门,顶着太阳一路走回尚书省,难免出了身细汗。
李昊用手巾简单擦擦头脸,在一众同僚猜测艳羡的目光中落座,摊开纸笔,继续着写算规划。
心中的杂乱被抛诸脑后,全部心神被重又投注到备灾丶防灾的工作上。
求婚这事儿只是个插曲,既在其位丶便谋其政。
大灾在即,自己好不容易将局面折腾到今日这等地步,必须努力维持。
总要做事的。
进入心流之后,时光仿佛不再容易感知。不经意而已,便悄然流逝。
廨舍内光影变幻,案几上写满文字的纸张渐渐堆积。
随着裴矩急报问询,山东诸州的回报渐次返回,按理说,旱情本该是渐渐明显的。然而,回报措辞却非常委婉,绝口不提灾情,只说降水较少,庄稼长势稍缓。
这样委婉措辞的回报一多,形成的影响便会飞快放大,很快削弱了紧迫程度。
房玄龄掌控着中书省,目前发往山东的敕旨多是要求减少摊派,持续禀报各州情况丶清点州府当地存粮等等。真正大范围的备灾丶防灾动作仍是引而不发的状态。
官僚系统的选择性汇报,让中枢的决策再度陷入迟疑。
此时求婚的事还没结论,可李昊却已然顾不上这些。眼见中书省还不肯出诏备灾,他忍不住去找裴矩,恳切道:“裴公,山东旱情即将成灾,不能再拖了。
“房中书不肯出诏,山东各项备灾丶防灾的举措就不能开展,要出大事的。”
廨舍内,案几后,裴矩似睡非睡。直到李昊再三说话,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先别急。”
“可是————”
“你看,又急。”老人温吞如水的说着,着实让李昊一脸无奈。
“你要知道,这也不能怪房玄龄。人啊,都必得眼见为实”。他如今是当朝宰辅,迄今仍未看到灾情确凿,不出诏令才是对的。”裴矩缓缓开口,做着解释。
“至于地方守令,大多心怀侥幸。因为每年岁输多少,会影响官员当年考绩。”
这些事,李昊能够理解。
在租庸调制度下,除了每年一次的征租之外,庸丶调的徵收四季都会进行,还有各个地方免不了的派征丶杂课丶捐丶摊派。很多徵收都会与官员个人利益挂钩。
去年皇帝登基,山东各地已经给复一年。
今年一旦上奏灾变,整个徵收又都要停滞,反倒还要出府库存粮对百姓赈济。
利益纠缠,最难切割。
房玄龄不肯出诏,他也能理解。
虽说朝会上宰相们已经达成一致,决心开展防灾备灾,可毕竟山东旱灾没能确准,无非只是裴矩丶李昊的推测而已。早前朝堂决策备灾不假,可也得有灾可备。
凡有举动,必有成本,身为宰辅,若出诏备灾,他要看到确准的实证才行。
李昊都能理解,但他确实难以接受。
每耽搁一天,灾情就严重一分,或许就是几条丶十几条乃至千百条人命的分别。
李昊蹙着眉,行礼问道:“可裴公,灾情不等人。若继续如此————”
裴矩浅笑道:“这是你的责任?”
李昊闻言一愣。
裴矩又指了指自己,再问:“是我的责任?”
李昊一时沉吟。
“耐心些,”老人重又闭上双眼,“倘若大灾果应,事情自然会快起来的。”
李昊近来与老人聊得不错,老人对李昊也颇为包容。李昊却险些忘却,眼前这老人为了大隋西域开疆,是不惜让国家财政散若流水,忍心看着丝绸之路血流成河的。
自己心急的是百姓生死,可对方提点的却是事权责任。
裴矩是想等大灾应验,借着房玄龄等人的迟疑去做攻许,再强化民部的话语权。可如此一来,很多动作就只能在等待中往后排,整个备灾丶防灾的节奏只能缓下来。
李昊看了看裴矩,开始暗中思索,要如何上书或是如何调动现在能调动的力量影响皇帝和房玄龄。必得尽快把防灾丶备灾的事情推起来才行,否则可就来不及了。
说不得,只能再去逼一逼封德彝————
似乎猜到李昊在想些什么,裴矩依旧闭着眼,平静道:“忧心百姓是对的,想要做事也是对的。可你想让旁人听你的话,却不能只是一厢情愿。想想皇帝在做什么。
“在这件事上,连皇帝也没法帮你。天行有常,勿学萧瑀,急于求成————”
李昊闻言讶然。
再看裴矩,却发现老人依旧似睡非睡,好像刚刚的话只是李昊的幻觉一般。
入民部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老人这般长篇大论。
想想皇帝在做什么?他也帮不了自己?
李昊沉下心来,做着复盘梳理。他想起李世民是费劲心力才得以推动军屯,让如今备灾丶防灾缓慢启动,到底有所进展。命令好下,可人心难服,这才是症结所在。
现在的大唐,可不是李世民一声令下就能开山移海的强盛帝国。
隋末大乱,留下的也不止是满目疮痍,更是官僚系统从上到下的谨慎与保守。前朝那种一声令下,大干丶快乾的做法早就被打倒批臭,尤其对这种干系重大的项目。
如今,吏治没有整肃到位,国家机器做不到如臂使指,大部分人又都在观望————
皇帝也只能顺势而动。
任李昊说得天花乱坠,可灾情没在眼前出现。宰辅不信丶刺史不信丶县令不信丶胥吏不信,乃至那些升斗小民也都不会轻信。哪怕朝中已经达成共识,也可以缓缓。
从上到下都缓一缓,事情便是如今的样子。
李昊对裴矩郑重行了一礼,随后无声退走。
先知最大的痛苦就是不被时人所理解,可这就是先知的宿命。
做事,哪怕这是好事,哪怕这是正确的事,也必须讲究时机。
必须等房玄龄和大部分人都吃上一个教训。
哪怕这个教训会很疼————
暮去朝来,日升月落。
皇城中的园圃换了深绿,国公府的紫薇开了头茬。
晨起练武,西门舜英终于“勉为其难”地加入李昊等人。刘树义的个头蹿得迅猛,眨眼就有超过舜英的架势。李昊的“中奴”培训班丶医学培训班都在继续开办。
李昊改变不了世界,于是就选择先改变自己,改变周遭。
继续深耕固本,积蓄力量。
牡丹花谢了芍药,栀子花起了馨香。
宝芝林的名声在万年县越来越响,来亲仁坊求医的百姓日渐增多。
在李昊要求下,病历簿被建立起来,疑难杂症的会诊制度也被建立起来。常念上了年岁,有意培养自家儿子的威望,在李昊的属意下,常升成了宝芝林的首席医官。
燕明本计划扩大香皂生意,将产品推广到山东丶山南,却被李昊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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