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到底哪里出了错(1/2)
第148章到底哪里出了错
对于李昊登门拜访,魏徵是有些讶异的。
名义上,尚书左右丞是尚书仆射的佐官,协助尚书仆射通判都省事。但实际上,此时尚书左右丞的职责还是以“监督稽核”为主,是独立于御史台的监察机构。
在任何时代丶任何团体内,监察的角色都不会多么招人喜欢。
尤其,魏徵还是东宫旧臣,李建成的心腹谋士。魏徵任太子洗马时,曾多次为李建成谋划,敦请李建成早早除去李世民。从秦王府众人视角看,这更是妥妥的仇敌。
即便如今魏徵很受李世民器重,可心底的敌意却是很难祛除的。
故而,虽然魏徵就任尚书左丞,可叠加昔日仇怨丶如今的监察身份,他在尚书省内的人缘并不算好。如韩仲良等昔日秦王府的嫡系,更是极少踏入他的廨舍之内。
此时,李昊却是不请自来,主动坐到魏徵的案几对面。
“吴国公,有何指教?”魏徵搁下笔,对李昊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对这个年少才高的吴国公,他多少是有些怨念的。几次三番,自己想说的话都被对方抢了先去。
那几次,可都是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
李昊连忙叉手躬身,仪态谦恭道:“明公折煞卑职,卑职忝任民部度支司员外郎,正受明公辖制。此来乃是为公事奏报,不敢言名爵,更不敢谈何指教”。”
对李昊这等态度,魏徵到底是满意的,态度不免也缓和了些。
他捋须颔首,问道:“既如此,李员外所谓何来?”
李昊先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将之呈上,声音压得很低“明公,民部关于关中备灾度支丶兴役的勘状皆已备齐。可如今,文书每递出门,便如泥牛入海。门下省总觉着细项未勘丶免役无定式”,要我等来回磨勘;
“工部又说“山陵营缮乃头等急务”,水部郎官丶匠卒物料半分不肯松口。”
魏徵闻言一怔,低头去看文书,眸光晶亮,他一改刚刚的慢条斯理,急切问:“这是何时的事?”
“就是昨日之事。”
昨日?
怪不得,自己还未耳闻————
魏徵很快将此中关节想得七七八八,乃至联系到萧瑀丶长孙无忌这两人的相位之争。
在如今的朝局之中,这早已不算什么秘密。一瞬间,他已打好了七八个腹稿。
备灾防灾丶以工代赈丶兴修水利,这都是当前的急务。
高士廉丶段纶这两人,却为一己之私如此拖延,置百姓丶社稷于何地?!
李昊顿了顿,抬眼看了看魏徵,语气依旧平静,却把话锋轻轻一转:“卑职此来,乃是为了预警。
“照这般往返退文丶稽留不报的架势,民部这桩事的程限,恐怕是要误了。还望魏左丞留意。若真到了那天,这稽程废事”的责任,终究是要由都省核定。”
说完,他不再多言,只是再行一礼,垂手而立。
魏徵闻言眉头微挑,上下打量李昊一顿,鼻端微不可察的轻哼一声。他六易其主,宦海沉浮,李昊的心思自然一眼就能看破。对方今日此来,是想让自己出头的。
这少年不止年少才高,还偏会拿捏分寸。
他并未急吼吼的去找萧瑀出面,也没有试着去与高士廉丶段纶理论,更没有直接自己去把事情捅到御前,反倒按民部和尚书省规程,提前将事情报给自己。
哼,借刀杀人的算计,打得倒是不错。
如此一来,让自己出首发声,给门下丶工部施压,他则是一心公事,依规办事。
不过,自己能不管么?
不能!
皇帝最近很老实,没发什么恣意妄为的诏令。自己如今又已卸去谏议大夫之职,已是好久没能痛痛快快的上书直谏了!天赐的机会,正当的理由,自己岂能放过?!
谏!
明日常参,正可藉此机会,再让满朝文武见识见识自己的谏法!
高士廉:“陛下,魏公所议,臣深感惭愧,臣今日立刻便令门下自查自纠!”
段纶:“陛下,臣一时糊涂。若无魏公上谏,臣险些害去关中生民性命啊!”
李世民:“爱卿,议论切中国家大体,诚尽其精要。爱卿真乃国之干城啊!”
显德殿内,起居郎和起居舍人开始奋笔疾书。
“贞观元年,徵当廷上谏,士廉丶纶惭愧无以对,徵活关中百姓千万————”
“嘿,嘿嘿————”魏徵双眼出神,一时畅想,忍不住裂开嘴角,笑出声来。
随后,他才忽然醒起不对。李昊这竖子还在呢!
他赶忙咳了咳,压下嘴角和心头激动,不动声色道:“此事,本官先着人查验,看是否属实。也许,只是民部文书确实未按程式递交。尔等且先查补,再说其余。”
李昊面无异色,恭恭敬敬领命,随后退走。
出了门,一路走到无人处,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
看了眼回廊外的天空,李昊盯着只高飞的鸟雀,喃喃道:“明日,就见分晓。”
翌日清晨,天高云阔。
鸡人报晓,照例常参。
因裴矩薨逝丶封德彝养病,显德殿中赐座少了两个,总让人觉得有些缺漏。
班列中,韩仲良收回视线,长长一叹。
虽然得到晋升擢拔,他的位次已向前挪动了不少,可心中却多是落寞。“唉,裴公不再丶封公也不在,尚书省此时群龙无首,想为社稷百姓做点事,怎就这么难?”
他先看看身旁不远的段纶。
早前段纶与隐太子走得很近,据说他之所以能迎娶高密公主,也是隐太子为其做媒。
去岁事变之后,段纶一度闭门修道,不再与人随意交往,可旋即便被擢升尚书。
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还要笼络他,还得重用他。
他是前朝兵部尚书段文振的次子,如今是堂堂的纪国公丶驸马都尉丶工部尚书。
不论身份丶地位丶朝中资历,都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指摘的。
再默默抬眼,看向更远处的高士廉,韩仲良心中更显绝望。
这是皇后和长孙无忌的舅父,视同生父。这是玄武门之变的谋主之一,是危急关头武装囚犯丶杀向玄武门的大功臣。如今的义兴郡公丶门下侍中丶当朝宰辅!
如今,这两人不谋而合,一同对民部下绊子丶做拖延,他能怎么办?
深吸一口气,韩仲良目光却仍旧变得决绝。
总要做点什么。
他是关中土生土长的子弟,如今他要为关中父老谋生!
李昊的预言不论是否应验,关中百姓负担颇重丶豪族侵夺,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这次以工代赈丶兴修水利是次绝好的机会。
今岁是关中免赋的最后一年,藉此机会重修关中水利,让百姓藉机休养生息。来年这些修好的水利丶省下的存粮就能让百姓活得更轻松些,让八百里秦川多些生气。
于国于民,此事都是当做的。
自己如今是民部尚书。
该要有所担当!
此时,通事舍人已完成赞引,宰相与诸官再拜完毕,要常参奏事了。
韩仲良攥紧笏板,整个人显得颇为紧张。
虽然他也知道门下丶工部并非无故拖延,是各自都占着正当理由,可窗口期本就不长。若一切按部就班,消耗会进一步增大,工期会进一步拉长,最后怕是功亏一篑。
总要试试!
此时,通事舍人已引宰相上前,房玄龄丶高士廉需要当先奏对。
只要等两人奏对完成,韩仲良就可以开口。
他耐心等待着,眼见高士廉退回班列,他便准备出班奏事。可就在这时,他忽然见魏徵先一步出列,通事舍人已引其近前。韩仲良心中无奈,只得继续去等。
可就在这时,他忽而一愣,仔细辨别才发现魏徵竟是在弹劾自己?!
“陛下,今正值夏收方毕,秋汛将至之际,正是兴修水利丶以工代赈丶防灾备灾之紧
要关头。陛下及中书此前已有明诏,令民部速速措置,此乃安定社稷之大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顿,语气陡然加重。
“然,臣近日勾检都省文案,惊觉民部于此等大事竟行事迟缓!度支调度至今未定,代役免课之数亦未齐备!当此关头,本该是雷厉风行之务,竟成胶柱鼓瑟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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