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王珪忽而上密奏,李昊悠闲备婚期(1/2)
第151章王珪忽而上密奏,李昊悠闲备婚期
七月初二,武功县,稷州刺史府廨舍。
这间廨舍不大,原本是两人合用,此时却又生生加了一人,稍显得有些拥挤。
靠近窗边处,新任稷州文学的梁元,看罢长安来的文书,随手将其丢在一旁。
“啪”的一声,纸张反弹的脆响在逼仄的廨舍里格外刺耳。
自打来到此处,梁元的脾气就一直不怎么好,此刻更大了三分。
看着廨舍内正在忙碌的同僚,梁元忍不住朗声抱怨道:“而今关中风调雨顺,哪里有一丝一毫大灾的样子?备灾防灾且不说,竟还要以工代赈,岂非是徒耗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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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听了这话,倒也不得不搭腔道:“大郎说得也在理,不过此事朝廷已定策,你我人微言轻,又能如何?照做就是。今日还需去勘验武亭川沿岸,咱们————”
梁元仍旧忍不住抱怨:“去岁已免租赋,今岁再免,仓储空虚,若突厥入寇,何以应对?此系乱政也!我欲上书极言其弊,公可愿与我联署否?”
这才哪儿到哪儿?
你梁元才来稷州多久,就要上书朝廷?
再说,一个小小从八品上的州文学,何时轮得到你说话?
同僚笑容有些尴尬,声音冷了几分:“在下人微言轻,还需做事————”
梁元却不肯放弃,他上前小声道:“我自长安而来,此事始末我最清楚。最早,乃是太子中舍人李昊一力鼓动,藉由日食天象,哄骗了陛下及一乾重臣。
“可那时起,朝堂之中便多有非议!如今,这境况又是大不相同。
“关中风调雨顺,夏粮颇丰,秋粮而今去看亦将大获,可朝中政令却未变。”
同僚已经没了耐心,可梁元还在喋喋不休,“这就说明,各地尚未将消息汇总到中书啊。游公,你我联名上奏,先说服刺史丶别驾,随后稷州联名上奏,必可————”
听到这,同僚果断摆手:“梁生,我实不欲联名。眼下公事要紧,关乎你我考绩,恕先行告辞。”语罢,他拱拱手,自将蹀躞上的物件挂满,随后匆匆出了廨舍。
梁元冷哼一声,嘟囔道:“鼠目寸光,不足与谋!”
说罢,他自在窗前落座,展开一份崭新卷轴,提笔书写。既然姓游的不愿联署,那他就先将发现的时弊写出来,届时再去寻其他同僚丶寻治中丶别驾游说!
原本梁元在东宫做着录事,职级是从八品下,此时外放稷州升任从八品上。
可看似是升了职,梁元却越想越是憋闷。
东宫属官分外清贵,今后前程也算远大,跟储君处好关系,更是一条通天之梯。可现在呢?稷州不过一介中州,武功县虽说是陛下龙诞之地,可到底一介中县。
这里没有东宫的前程,没有长安的繁华,处处都是不如意。
归根到底,都是那李昊害的!
年纪比自己还小几岁,一介竖子,早前不过是区区奚官奴,全无什么眼光见识。这等人,不过因缘际会,竟就敢妄议大政。借着日食天象,危言耸听,浪费国力!
陛下和朝堂诸公是怎么想的?
竟就能容忍他这般肆无忌惮?
奸臣丶佞臣,我必要把地方所见丶所闻统统都写给中枢!
只要中枢得见地方实情,知道根本没有什么大灾降临,必会重惩此人!
刺史府外,稷州治中看着独自走来的司户参军微微蹙眉。
他问道:“怎么,那位安定梁氏的高才,仍不肯去巡查河道?”
司户参军尴尬一笑,“回钱公,他正打算向长安上书呢。”
“上书?”
待听罢详情,治中冷哼一声,“一介竖子,全无什么眼光见识。这等人,不过是家世不俗,竟就敢妄议大政?”说着,治中下意识侧过头,向那间廨舍瞥去一眼。
这位长安来的小公子怕还不知道,稷州马上就要被裁撤了。
届时,稷州下辖武功丶好畤丶熬屋三县将改隶雍州直管。他们这些州官现在正被朝廷考绩。若是不靠着这次防灾备灾丶以工代赈好生表现,必是要被当做冗官裁撤。
嘿,也好。
若是无这等人在,给巡察使的奏报可都拉不开区别。
“走吧,去巡河堤————”治中吩咐一声,带着已经集合的一众官员离开。
临窗的案几旁,梁元仍旧在奋笔疾书————
门下省内,高士廉将视线从王珪身上收回,开口问道:“近来,关中各地均在备灾防灾丶以工代赈,折腾得声势不小。除进度外,各地官员,可有什么反馈回来?”
高士廉问的是“除进度外”,言外之意自是要寻“异议”上奏。
廨舍内一时安静,没有回音。
这是门下省的内部会议,在座的除去黄门侍郎王珪,还有四位给事中丶两名左散骑常侍丶以及四位左谏议大夫。只是,此时众人的表情多很严肃,都没急着说话。
前几日,对工部的调查已给出结果,矛头直指前工部尚书段纶。
御史的调查结果证明,一切行为,都系段纶指派,旁人多被裹挟,不该担责。
但是,调查结论高士廉却拒绝审署,坚持认为事有隐情,需再次勘验。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的事情没有多少辩驳空间,段纶已经倒台,即便再查也不会有变。
萧瑀复相之后,御史大夫之职重又由杜淹兼理,他对这个案子十分上心。
如此一来,高士廉没有多少空间去做文章。
那么,高士廉若不想在掣肘民部的事上担责,就得从门下省推出一个高位者顶替。王珪一开始便旗帜鲜明的支持民部,且他是门下省的佐贰官,高士廉动不了。
剩下的,够资格顶事的就只有四名给事中。
故而,众人现在的情绪都很紧绷。
许久后,还是上了年纪的袁朗率先开口,“此时备灾防灾丶以工代赈的事已与裁汰冗员挂钩,关内道监察使正在巡弋,有吏部郎官随行。各地,并无什么异议。”
高士廉闻言蹙眉,摇头道:“中书丶吏部如此作为,岂非压抑言路?”
这般一说,袁朗也不好再接茬。
早前掣肘民部事,就是他与民部做的对接,也是他接了高士廉的暗示。现在高士廉这般说话,让他一时有些摸不准脉,不知道高士廉是否会将他推出去顶事。
不过,老人出身陈郡袁氏,陈亡后由南入北,历仕三朝,名望颇重。
高士廉想要动他,也需要慎重一些。
若老人豁将出去,鱼死网破————
见说出去的话没人接茬,高士廉清清嗓子,吩咐道:“诸位,虽说如今备灾防灾丶以工代赈已成定策,可我门下省掌封驳讽谏,不能不据实上奏实情。
“如今,关中风调雨顺,秋粮长势喜人。当此之时,却仍旧以国力行备灾诸事丶水利诸事,到底地方实情如何丶反馈如何?这些,诸君身在其位,不可不察啊。”
大帽子被压下来,众人也不得不做表态。
王珪带头行礼,众人整齐应“唯”。
因掣肘民部的“怠政”之事悬而未决,这场会最后开得也是不咸不淡。高士廉又交待几句,也只好散了会议,众人多告辞离去。
对这种状况,他自是不满意的。
今上肯于纳谏,广开言路,门下省在三省中的地位本就看涨。这些时日以来,他又悉心勤政,将门下省几乎拧成一股,原本省内议事时众人都是非常踊跃的。
可现在————
就为这点小事,人心竟是有离散的趋势。
高士廉下意识又瞥向王珪。若非有人暗中串联,不至于演变得如此之快。
就在这时,王珪恰也看了过来,他没急着离开。
“明公,”王珪自袖中掏出一副卷轴,递向高士廉,“珪有一件封事”,不便由通进司挂号。烦侍中转奏。”高士廉眉梢微颤,下意识将皂囊封缄的卷轴接过。
所谓“封事”就是“密奏”,用“皂囊封缄”的卷轴,意味着除上奏者和皇帝之外,余人不当拆看。一般而言,大概率是为弹劾告发丶亦或事涉敏感。
可王珪是黄门侍郎,与皇帝时常对谈。
即便不在通进司正式挂号,他也可以自行约请面奏,有什么事却非要密奏?
很敏锐的,高士廉察觉到了异常。
可紧接着,他又自迅速恍然,微微眯眼。
不对!有一种情况,王珪也不敢面奏。他在防备史官!
若是当面去讲,消息必要被史官所录,起居郎和起居舍人都是门下省所隶。
王珪是怕这其中有人会向自己通风报信?
他在防备自己?
王珪封事上奏,由自己转递,反倒是用规矩封住自己。
一则,他这位下属没有越级奏报,这事合礼法丶切规矩;
二则,走程序的人,从来都比走捷径的人更难被人反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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