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王珪忽而上密奏,李昊悠闲备婚期(2/2)
到底是什么事?
此时,王珪已行礼告退,门外录事的脸孔已出现在门缝中。
出门刹那,两人的视线凌空碰了碰,都显得意味深长。
此时,廨舍内只剩下高士廉一人,他看着手中的皂囊封缄,一时举棋不定。
皂囊口是用火漆封缄的,用的是王珪的私印。
一旦拆开,他可没办法复原。
可王珪到底上奏的是什么呢?怎就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为何偏偏又防备自己?
一时间仿佛百爪挠肝,让高士廉愈发煎熬。
最后,他还是将皂囊收到袖子里,冷哼道:“我身正丶心诚,岂惧旁人构陷?”
想明白这点,高士廉只觉得念头通达,再无迟疑。
他不再理会杂事,重又开始投入办公。
此时,李昊反倒显得分外清闲。
每日他先去弘文馆吃早饭,而后只在民部待一个时辰,处理完分内事就跑去东宫。在东宫陪太子读书,随后陪太子锻炼丶玩耍丶讲故事,午后申时就早早回家。
备灾种种丶政治种种,似平与他都已经没什么干系。
萧瑀对他这副样子颇有些看不惯,对他几次提点。一旦关中今岁果真无灾,地方上的怨声迟早会汇聚成奏章砸向中书,而高士廉也绝不会坐视不管,后续必有攻许。
需得早早准备才是。
李昊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不过,最近他在有意识地在太子少师李纲面前刷脸,增强老人家对自己的印象。
因为,近几日他与萧瑀有过对话,加深了对李纲的认识。
萧瑀:“若二郎属意交州之地,不妨多与太子少师李纲交流一二。
“当年杨素丶苏威在隋权势极大,李少师(李纲)与我相类,都是刚直之人,不肯和
光同尘。因此,那二人对他都非常厌恶。恰逢大将军刘方攻打林邑。
“杨素向文帝举荐李少师,于是文帝任其为行军司马。
“刘方秉承杨素之意,不断折辱,几乎害死李少师。即便大军还朝,李少师也未得调任。好不容易回到长安,苏威又将他打发去南海接待林邑使者————”
别说当年,就是二十世纪,越南一带原始森林也够霉军喝一壶的。
当年杨素丶苏威已是摆明态度,显然就想要让李纲死在交趾。
可那句话怎么说的?
打不死他的,只会让他更强大。
如今,李纲八十岁高龄,耳不聋,眼不花,精神矍铄,每论事则慷慨激昂,有不可夺之志。怕是与当年的遭遇丶历练不无关系。
当然,对李昊价值最大的,还是他的经历。
按萧瑀的介绍,李纲当年一路跟着隋军,是直接杀透了林邑国,攻陷都城。且李纲在交趾滞留多年,对交州一带水文地理丶风土人情必是极为熟稔。
所以,虽然李昊对他讲解的儒家启蒙经典不是太感兴趣,可还是打起精神,认真倾听。并开始反覆构思,该用什么方式能增强与这位老人的关系。
李纲不同于萧瑀,没有什么政敌在朝,与他相交不能太过刻意————
又是一日午后,李昊教习李承乾盘带过人的技巧。
看着李承乾进步飞快,带球丶变向都已经似模似样,李昊觉得时机已至,可以扩大足球运动的受众规模了。以李承乾现在的水平,已经可以通过虐菜丶找到自信。
“明天散课后,太子可以把程处亮丶杜荷等人都留下,我教你们足球比赛。”
李承乾闻言很振奋,跃跃欲试。
按李昊的说法,足球运动是真正属于大丈夫的运动,且必要在比赛中分个高下。
成功撩拨起小太子的期待感后,李昊将一个小布包递给李承乾。
“知道该怎么做吧?”李昊笑着问。
“知道,知道,孤自会转交给阿姊。”李承乾显得轻车熟路,将布包贴身收好。
归家的时候,天色还早。
李昊透过车窗窥见在坊中遛弯的封君遵。他乾脆也即下车,凑向封君遵的身旁。
虽然皇帝降诏,要对封君遵“论才别叙”。可现在,房玄龄正对整个雍州地区的官员进行大裁员,这个时候确实不适合擢拔新面孔入仕,这事儿也就缓了下来。
于是乎,封君遵也就闲在亲仁坊。
对于李昊馈赠宅邸,他是坚辞不受的。无奈之下,李昊只好改口说是租赁。
有了台阶,封君遵便勉为其难答应下来,随后一口气将年租付讫。
两人如今已是成了邻居。
“中元之后,你需再请王公(王珪)这位媒人出面,去一趟宗正寺。”封君遵一边看着正在街巷里玩耍的刘树义丶戴观丶西门舜英等人,一边对李昊做着交待。
“你需请孙娘子提前准备好一应纳彩礼。”
提到“彩礼”,李昊多少有些紧张,问道:“都需准备哪些物件?”
“雁一只丶玉璧一对丶锦缎三十匹丶绢二百匹丶外加羊一头。这些便够了。”
李昊闻言松了口气。
虽说东西不少,可也不算太过分。折算下来,大概一百二十余贯的样子。
要知道,他毕竟是要娶宗室女,彩礼的标准注定不会太低。
封君遵似平很喜欢看小孩子们嬉戏玩耍,视线一直追在西门舜英等人身上,许久方才收回来,“县主如今还在丧期之内,故而一应准备都不能太过铺张。”
李昊心中腹诽,一百二十多贯的彩礼还不算铺张?
这么说,自己这还是沾了死鬼丈人的光?
“丧期之内,只能先将前四礼走完,纳采从简,问名丶纳吉,也不会出什么纰漏。只记得不贺丶不乐丶不作喜容丶不张旗鼓吹,门楣不挂红彩,不宴宾客便是。”
李昊一一记下,这些事确实得封君遵这种明白人来提点。
随后,封君遵又补了一句。
“二郎要尽心意,在纳徵的时候,多送些聘礼便是。”
李昊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反问:“聘礼?”
话一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思维惯性了。险些将后世的概念带到唐朝。此时的“纳彩礼”并非后世的“彩礼”,“聘礼”才是此时婚姻中的大支出!
封君遵古怪地看他一眼,还是解释道:“纳彩主要是行委禽”之礼,并非正式下聘。纳徵时需送上玉帛丶布丶锦丶马丶象徵性的钱币,百余贯即可,送入宗正寺。
“届时会由傅姆丶司簿接收造册。”
这么一听,李昊确实有些肉疼。百余贯还只是象徵性的钱币,玉帛丶布丶锦肯定要比纳彩时多得多,至少也得两百多贯。至于马,这可是古代的小轿车丶奢侈品——————
一时间,李昊有些后悔香皂生意给燕明分了那么多。
这国公娶妻,真是花钱啊!
不行,只靠香皂丶算盘这俩小物件挣不了几个钱。这段时间,为完成调研丶铺开长安的消息网,李昊没少花费。反正有食邑丶良田和十万贯家财在手,总归富裕。
可照这么个花法,他确实也撑不住。
且过些日子,等高士廉果真被封德彝设计干掉,他就有更多操作空间。
那时,他还计划着往关中府兵里塞人,最好能塞到李靖最属意的队伍里。除去一应打点外,这些府兵的装备丶马匹也得自己掏钱供应。这又是一大笔支出————
等燕明回来,还是得提早想些赚钱的法子才是。
夜幕深沉,又一日行将告尽。
暖黄的暮色里,李怀瑾捧着李昊的信笺,在无人处雀跃地轻跳着。
宫殿的屋檐下,李世民与长孙氏携手眺望着风景,温馨地对谈着。
廨舍的阴影里,高士廉到底没能忍住心中的警惕,终于拆开王珪的密奏,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阴晴不定。他一行行文字看罢,眉头飞速抖动,却到底讶异着抬头。
“碾磑?”高士廉的指尖在卷轴上最后一行字处顿住,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昏黄的烛火在窗棂的阴影中跳跃,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良久,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重又安下心来。他将那份密奏随意卷起,如同丢弃一件无用的文书,随手抛入身后堆积如山的文牍之中。
很快,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墨色吞噬,整座长安城沉入无边的暗影之中。
夜色,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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