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归途（三）（2/2）

其一，随军出征归建的三千骑兵尽数交还徐晃，军械战马分毫未损，恢复原有五千足额骑兵建制；

其二，额外拨付五千匹战马，用作军中备用马匹，同时供给五万屯田军民日常骑乘操练；

其三，划拨牧羊四十万头、耕牛一万头交由徐晃统管放养，一半供给军中粮草、饲养军马，一半分发中陵五万屯田民众，助力本地畜牧农耕。

中陵屯田军民与守军尽皆大喜，跪地谢恩。处置完中陵一应物资兵马分配，大军方才启程，奔赴晋阳。

数日后全军顺利返回晋阳，诸事安顿妥当。当晚，楚昀独坐将军府中军大帐，不多时李靖、王猛、郭嘉、贾诩四人依次入帐落座，众人围坐共议此番北伐得失。

帐内灯火沉静，楚昀率先开口，似感慨亦似定论：

此番出击五原，一路追击须卜部至阴山予以重创；向西攻入朔方，扫荡当于部，当地残存屠各残部也被尽数肃清。经此番连番征伐，太原郡、离石以东，直至上党、河东整片地域，再也没有成片聚居的匈奴人。如今匈奴并无统一单于，全境战力折损七成有余，眼下仅存三处隐患：其一，上郡、离石一带数万匈奴部众，暗藏祸心；其二，旧地美稷尚有数万南匈奴人；其三，左国城由右贤王驻守，其部眼下并无劫掠作乱之举，没有合适由头，不便出兵征讨，只能暂且搁置。

李靖颔首附和：如今文远驻五原、伯进守云中、公明镇中陵，各处战马早已全数拨付到位，屯垦与戍守规制全部落地，北方几处郡县大局才算初步稳住。中陵另有五万军垦军民，日常耕作，闲时操练，兵屯、畜牧、戍守一体，三处防线相辅相成，数年之内不必担忧大规模胡人来犯。

郭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碗缓缓道：心腹边患尽数扫平，各城铠甲、兵器、战马储备充足，府库缴获物资堆积，唯独粮草依旧短缺。此番外购五十二万担粮食，边境十五六万军民仍差一个月口粮。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不过今秋收成下来，勉强能糊住口。真正要等到来年五月冬小麦收割，云中、五原、中陵各有产出，加上河东去年安置白波贼难民垦种的粮田、雁门十万屯田黄巾降众的收成——届时并州全境粮草自给，便不会再有短缺之忧了。

贾诩缓缓起身，从容说道：当初收到张杨麾下兵士满身血污赶来求援，五原被匈奴重兵围困，我等方才领兵北上驰援。如今阴山沿线、五原朔方一带围郡之祸已然平定，当下最要紧之事便是守住并州根基。他走到帐门处，掀帘望了一眼外面沉下来的夜色，放下帘子回身续道，五原、云中、中陵三角防线相互策应，中陵屯田军民保障粮草供给，各处军马足额配齐，只需稳固郡县、劝农耕畜、安抚边地百姓，静待境内民生安定即可，不必急于向外动兵。

楚昀轻轻点头：文和所言正中我心意。眼下三地构筑三角防御格局，文远五千守军配足五千战马驻守五原，抵御胡人袭扰绰绰有余。此战缴获粮草仅能暂解燃眉之急，五原存粮勉强支撑到秋收，中陵屯兵口粮仍有缺口，还需持续外购补足。中陵作为后方囤粮重镇，五万屯田士卒平日耕作，闲时操练，云中遇袭可向北出兵支援，五原遭扰便向西驰援，彻底堵死胡人从阴山南下的通路。

他将案上茶碗缓缓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碗沿浮沉的茶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先安稳休养两年，好生打理好并州全境，再静观四方变化。

帐中众人纷纷点头。郭嘉将碗中残茶一饮而尽，随手搁在案上，不再言语。

帐外夜风掠过庭院，吹得廊下灯笼微微晃动。众人各自散去，各自回帐歇息。

楚昀独坐案前，翻看着各郡户籍田亩簿册，眉头微蹙。

彼时天下纷乱——公孙瓒与袁绍鏖战于幽冀，李傕郭汜挟天子于关中，曹操正与袁术缠斗于兖豫，凉州韩遂据地自守。各方皆无暇北顾，这恰是并州难得的喘息之机。

但喘息归喘息，家底并不宽裕。此番北伐虽缴获颇丰，然而外购粮草耗尽之后，边境十五六万军民仍有一个月的粮食缺口。屯田初见成效，却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提笔在簿册上批下几行字：一曰招抚流民，充实户口；二曰广开屯田，力促粮产；三曰整军经武，操练骑射。

写完又搁下笔，沉吟片刻。如今并州初定，兵马虽精、城池虽固，却终究只是偏居一隅的小诸侯。待到来年五月麦收之后，粮草充足，方可图谋向外——但也绝非说打便打，出师须有名，师出无名则人心不附。

急不得。

楚昀起身推开窗。夜风裹着初夏的暖意扑面而来，远处城头火把明明灭灭，巡夜士卒的脚步声隐隐可闻。并州大地在月色下沉默而安宁，但这片沉默之下，正在积蓄力量。

静待天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