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坟前有人（1/2）

五个旧部走得很慢。

他们走路的姿势和正常人不一样。不是抬脚，是拖脚。像每一步都在往地里踩，又像每一步都在从地里拔。方觉走在最前面，胸前那块石头贴着肉，微微发烫。石头一烫，旧部的步子就稳。石头一凉，他们的脚就停。方觉走一段就低头看一眼石头。石头还亮着。极淡。像一层旧霜，在布

小石头走在方觉左手边。他攥着白石头。他走得稳。画圈男孩走在方觉右手边。他攥着旧石笔。他不看路。他只看方觉的脚。方觉停，他也停。方觉走，他也走。

走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五个旧部里最年轻的那个忽然停住。他偏过头。面朝西。他说：“有人在等我们。”

方觉停下。他朝西看。废镇方向还很远，看不清楚。可废镇再往西，就是旧营。旧营再往西，就是后山。后山北坡，就是方沉的坟。他朝那个方向看。极远极远的地方，有一点微弱的金光。不是旧部的金。旧部的金是沉的，旧的。那点金光不一样。它更薄，更淡，像一盏快烧完的旧灯，被人从很远的地方举着，在等。

阿宁走上来。她偏着头，右眼先动，左眼后跟，盯着西边看。她左眼亮起来。她说：“旧营方向。后山北坡。方沉的坟前。有人站着。”

方觉的呼吸停了一拍。他低头看胸前的石头。石头猛地跳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敲了一下石壁。

“谁。”方觉问。

“看不清楚。”阿宁说，“背对着我们。穿灰衣。站在坟前。不动。”

林川走到方觉旁边。他低头看短棍。青蓝光一跳。小溯说：

“小溯：那个活人。从哨站后墙走的那个。他拿了方沉坟里的另一半。他站在坟前。他等你们。”

方觉转身朝西走。他走得比之前快。腿沉，可他没停。五个旧部跟着他。小石头跟上。画圈男孩攥着石笔，小跑着追。林川断后。阿宁走在侧边。周半尺提刀跟在最后。

走到旧营边时，天已经大亮。旧营更空了。林川烧过的干草灰早就被风吹散了。断墙还在。塌了半边。地上还有他当时没烧完的一小截旧木。他没往旧营里看。他朝后山走。

后山北坡到了。

方沉的坟前，果然站着一个人。灰衣。瘦。背对着他们。站姿很正。肩塌着，背还直。和旧部一样。和方觉一样。和方沉一样。他站在坟前，面朝那几块黑石。他的手垂在身侧。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方觉认得。那是半块石头。和方沉留给他的一模一样。断口参差。半边。

方觉走到坟前。他停住。他没说话。那个灰衣人慢慢转过身。他比旧部年轻。脸上还有肉。眼睛还有神。他看着方觉。他看了很久。他低头看方觉胸前。方沉那半块石头在布哨站等了很多年。我以为方沉会来。他没来。你来了。你是他儿子。”

“是。”方觉说。

“我把他的东西带来了。”灰衣人说，“他让我保管的。他没来得及拼。你替他拼。”

方觉从衣领里把方沉那半块石头掏出来。他把它举起来。灰衣人也举起来。两块石头在半空碰到一起。断口对上。严丝合缝。一整块。旧的。旧的石头拼在一起，不发光。只是温着。像一个人把两只手合拢。灰衣人把拼好的石头递过来。方觉接过去。他把它攥在手里。石头温着。他低头看它。背面两个字。一边是回家。一边是等。他把它贴在额头上。

灰衣人看着他。他说：“方沉说，他欠你一个名字。他让我替他补。你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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