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坟前有人（2/2）

“方觉。”

灰衣人点头。他说：“好。方觉。方沉的儿子。”他退了一步。他朝方觉低头。像旧部朝方觉低头那样。然后他转身。他朝后山更深的地方走。走了几步，他停住。他偏头。他说：“别进石头。方沉说过的。他在里面留的不是路。是锁。你进去，锁就开。渊就出来。”

他走了。没有脚印。风吹过后山北坡。方沉的坟前只剩方觉、林川、阿宁、周半尺，还有五个旧部和两个孩子。

方觉低头看手里的拼好的石头。他把石头挂在脖子上。两块拼在一起，贴在胸口。他转身朝五个旧部看。他们站在坟前。面朝方觉。最前面那个慢慢开口。他说：“路拼上了。我们认你。你带我们走。”

“走。”方觉说。

他转身朝东走。五个旧部跟着他。小石头跟上。画圈男孩跟上。林川断后。阿宁走侧边。周半尺最后。他们朝废镇走。天光落在后山北坡上。方沉的坟立在坡上。几块黑石。一层干土。碑芯压过的痕迹还在。

走出后山时，小溯说：

“小溯：拼上的石头在方觉手里。旧部认他。井口冷了。渊的引子断了。可石头拼上了，方觉身上就有路了。渊会试。这次不试旧部。不试孩子。试方觉。它会等方觉一个人。等方觉松手。等方觉睡着。”

“他不会松手。”林川说。

“小溯：他不会。可他会睡着。”

林川没说话。他朝前走。方觉走在最前。他胸前那块拼好的石头温着。他走得很稳。五个旧部跟着他。两个孩子跟着他。他带着一整个旧营的旧人，朝东走。朝废镇走。朝韩汝和那些孩子走。路很长。可今天，拼上了。

走出旧营时，方觉忽然停住。他低头看自己脚底。灰又爬了。从脚底往上，爬到脚踝。他低头看。他没拿石头。他把它挂在脖子上。他看着灰爬。然后他把胸前拼好的石头拿起来。他把它贴在脚踝上。石头贴住灰。灰缩了。缩得比之前快。拼好的石头，比方沉那半块更压得住。灰退了。退到脚底。方觉把石头塞回衣领。他继续走。

他走着走着，忽然偏头。他问林川：“你说，我爹为什么留半块石头给我。他自己不留一整块。”

林川想了想。他说：“因为他知道他会死。他留半块给你，是让你知道他来过。不是让你替他走。是让你自己走。”

方觉没说话。他朝前走。他胸前两块石头拼在一起。温着。他走了很久。走到废镇门口时，韩汝拄着黑铁拐站在门边。他看见方觉身后跟着五个灰蓝色的旧部，拄拐的手慢慢松了。他没问。他转身让开路。方觉带着旧部进了废镇。旧部走进废镇时，一个一个停住。他们偏着头。看着这个比旧营小、比旧营新的地方。最前面那个慢慢说：“这里没有门。”

“这里没有门。”方觉说，“这里只有人。”

五个旧部站在废镇院里。他们不动。面朝方觉。面朝那几间矮屋。面朝院里那些孩子。韩汝拄着拐站在门边。老祁扛着旗站在角落。周半尺在井边分水。阿宁站在墙头。小石头攥着白石头。画圈男孩攥着石笔。方觉站在院中央。他低头看胸前的石头。石头温着。他把它掏出来。他低头看它。背面两个字。回家。等。他把石头攥紧。他抬头看着韩汝。他说：“我爹的坟，我替他守了。他的石头，我替他拼了。现在他的路，我替他走。”

韩汝点头。他说：“你替你爹走。不用替他活。你活你自己的。”

方觉没说话。他把石头塞回衣领。他朝院里的孩子看了一眼。孩子们站着。看着他。看着旧部。方觉说：“都别怕。旧部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