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战争的本质(2/2)
他在原地多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出了山坳。石径两侧的灌木丛被午后的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只山雀从枝条间弹出去又落回更远的枝头上,叫声短促清脆。赵公明沿着石径走到出口的时候看见了琼霄。她坐在出口外侧一块平整的山石上,膝头放着一个半开的布袋,袋口露着一角折叠好的阵盘修补材料。她应该是来送材料的,但她坐在那里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只是坐在山石上被午后的光照着。
赵公明走出来的时候她抬了一下眼,然后把膝头的布袋合上口系好放在脚边。她站起来的时候拍了一下衣摆上沾的碎草籽,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打完仗了?
打完了。
那你回去喝茶。她把布袋拎起来搭在肩上,侧身让开了山石旁边的路。炉子上有热水,自己泡。
赵公明从她身侧走过去的时候停了半步。他没有转头,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侧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微长了那么一丁点。他开口说了一句:刚才那句话——我是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句——你听到了?
琼霄站在他身后没有动。隔了两息她才答话,声音不高不低。听到了一句。你在阵位坑中间说的。风把声音送下来了。
赵公明转过头来看她。她站在山石旁边,午后的光照在她的左肩上,布袋的绳带在她肩头压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她没有追问你什么意思你经历过什么你什么时候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过。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目光平而安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里面的事别再说了。赵公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两步之后侧过头加了一句,阵盘材料放在侧室就行。明天用。
他沿着石径继续走了,背影在灌木丛之间的光线间隙中忽明忽暗地移动着。琼霄站在山石旁边看着他走出了一段距离,然后弯腰把布袋重新系紧,转身走上了通往侧室的另一条岔路。她的脚步声被灌木丛和风声掩盖了大半,只剩偶尔踩到干树枝时发出的细碎断裂声,像一根正在被慢慢揉碎的枯草茎正在一片安静的空地边缘被人反复折着。
赵公明回到洞府之后没有立刻进屋。他在院墙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廊柱,面朝院子里的灵草架和空石凳。午后的阳光从云层边缘斜着落下来,在地面上拉出大块大块的光斑。他坐着,把右手摊开在膝盖上看着掌心那道青纹。青纹边缘正在一层极薄的微光中安静地亮着,像一盏被调到了最低档的灯正在持续提供着持续但微弱的亮度。
灵台深处,十天君的气运光点正在各自的休整位置上稳定地亮着。秦完正在驻地检修阵盘,秦天君坐在自己洞府门口闭目调息,金光圣母的灵光平稳如常,孙天君的灵力恢复曲线正在缓慢回升。他们的气运之间连接成的那张同心圆网络在战后第二天的此刻比战前更密实了一线——不是因为新增了连接线,是原有的连接线在经历了一次实战负载之后被拉得更紧、更贴合了,像一根新绳经过了第一次负重之后把内部的松散纤维全部压实了。
他靠着廊柱坐着,感觉到琼霄从侧室方向经过时布料摩擦衣架时发出的细碎声响,然后是热水被注入茶壶的声音和壶盖盖上时瓷与瓷之间清越的碰击声。那些声音持续了一小阵然后安静了,像做完了一件事之后收手坐下的自然停顿。他坐在石阶上没有进屋,也没有扭头去看侧室的方向,只是保持着靠在廊柱上的姿势继续坐着,让午后的日光把自己从肩头到膝侧全部照透了。衣料表面残留的阵位坑泥土的气味正在被日光照晒后缓慢地挥发着,混着灵草架和石阶缝隙中青苔的气息一起浮在院子里的空气里,像一层被风吹淡之后仍然存在的底色。远处的山坳那边已经没有人了,那些阵位坑正在无人打扰的安静中慢慢地冷却着坑底残留的灵光余温,像十只搁在碗架上的旧碗在收走之后碗壁的余热正在一点一点地散进周围逐渐变凉的空气里,直到完全恢复到触手不温的常温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