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惧留孙的第二陷阱(1/2)
惧留孙在第十一天的清晨做了一件事。
他从中军帐出来之后没有回自己的营盘,而是转身走向了后勤营地。他在后勤营地停留了约两刻钟,出来的时候身上那件原本干净的灰色道袍换成了旧布衣。旧布衣的边缘有几处磨损,袖口有细小的撕裂,衣摆上沾着干透的泥点——像一个人穿了一身行路已久的衣服没有换过。他走出后勤营地的时候腰带也换了,换了一条颜色暗沉的粗布带,腰间那枚标识身份的法牌被摘掉了。他走路的姿势也变了。原本他的步伐有力、落点均匀,现在他走起来时左肩微微下沉,像是肩上带着看不见的旧伤,右腿迈出去的时候脚尖先着地再慢慢把重心移上去——一个行走已久、体力不济的散兵该有的步伐。
他走的方向是西面。西面是护法军十天连击中已经打过的那片区域,气运底子薄,守备空虚,按道理确实是溃兵最适合出没的地带。
他带了十二个人。
我在气运视觉中看到那十二个人从后勤营地侧门鱼贯而出的时候,他们身上的气运都被做过了处理——每个人头顶的光泽被刻意压暗了一层,像在一盏灯上罩了一层薄纱,光线还在但不再明亮。他们的站位松散,相互之间隔着远近不等的距离,没有形成任何可识别的队形,像一群各自逃散的人因为方向一致而偶然走到了一起。他们的衣物也是旧的,靴底磨损程度不一,有的人袖口缺了一块布,有的人腰间别着的储物袋是瘪的。从任何角度看,这是一支被打散之后正在向西撤离的溃兵队伍。
但他们的气运太干净了。
干净的意思是——真正的溃兵在撤退途中会有大量的情绪波动,恐惧、紧张、疲惫,这些情绪会在气运层中留下深浅不一的杂色波纹,像一件反复揉搓的衣服表面出现的褶皱和磨损印记。这十二个人的气运层表面平整得像刚熨过的绸缎,每一处暗色的波纹都是均匀的、等深的,不像自然形成的情绪残留,倒像有人用一支刷子均匀地涂抹了一层灰尘。
而且那支队伍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他的左肩虽然刻意下沉了,但他走路时左脚落地的节奏会每隔七步出现一次轻微的不匹配。他左肩下沉的幅度在第七步时会比前六步浅一线,然后第八步又恢复那个深度。这个细微的节律变化不是走路习惯,是伪装者在持续调整自己的伪装时产生的周期性松懈——就像一个人戴着面具站久了会偶尔松一下脸部的肌肉。
他每七步松懈一次。他每隔七步就会有一瞬间忘掉左肩应该下沉多少。
我关掉气运视觉的时候多宝站在桌案旁边,他的手里端着一碗刚泡的茶,茶汽在他面前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他看到我关视觉的动作之后把茶碗放到了桌案上,碗底磕在木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惧留孙又动了?
嗯。带了十二个人。扮成溃兵往西走了。
多宝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是上次那种陷阱?
上次是空饵。这次饵是真的——他自己就是饵。
多宝把目光移开了,移到了窗外那片正在被晨光照亮的天边。他在想。他想的什么我没有问,他大概在想一个十二金仙亲自扮成散兵走在大路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已经到了一个地步——不再需要体面了。意味着赵公明这三个字在他心里已经重到了他不惜放下十二金仙的身份也要亲自走进战场来钓一次的地步。
那你打不打?多宝问。
打。但换个方式打。
我站起来走向地煞营的方向。闻仲正在营棚门口擦他的雌雄双鞭,鞭身被他用一块旧布从柄到尖擦了两遍,金属表面在晨光中反射出一排连续的光斑。他看到我走过来的时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双鞭横放在膝上。
惧留孙扮成了散兵,带着十二个人往西走。他的主力在后方待命。他走的那条路正中间有一段两侧无遮蔽的开阔地,你带地煞营去那里。
打谁?
打他。
闻仲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双鞭上抬起来,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叩了一下膝骨。他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确认、有询问、有他已经准备好但还需要最后一道确认——像一个已经在等这个命令的人只是想让发令的人再亲口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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