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饥饿的十二金仙(1/2)
第七天的时候,阐教前线的士气开始往下垮了。
垮的迹象很细微,最开始只是一些在气运视觉里几乎注意不到的褶皱。天罡营在第七天中午从一条废弃的补给线上回来之后,我照例打开气运视觉扫了一遍阐教全局,第一眼看到的是中下层弟子头顶的光泽比六天前整体低了约一成。一成的降幅在单个人身上几乎看不出来,像一棵树的叶子在连续干旱七天之后有一小部分开始卷边,不凑近看不会发现。但整个防线上所有弟子同时卷边的时候,那片林子的整体颜色就变了一层。
到了第八天,那些卷边的叶子开始掉了。
气运视觉中阐教弟子营盘里的光泽分布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稀疏化。有些人头顶的气运层仍然饱满,那些是修为较高的核心弟子,辟谷的功力还能撑一段时间。但大部分普通弟子的气运层正在以一种均匀的速度变薄,像蜡烛在持续燃烧的过程中火焰本身没有变化但蜡体在逐日缩短。他们仍然在执行巡哨任务,仍然在站岗放哨,靴子仍然在走同样的路线。但他们的气运视觉在持续捕捉中显示出一个明确的变化:他们的反应速度慢了。
具体来说是傍晚那班岗哨的换防比规定时间晚了将近一盏茶。新上岗的人走到哨位上的时候前一班的人还没有完全撤下来,两人在哨塔台阶上迎面相遇时都愣了一下,然后各自后退半步侧身让开。气运视觉捕捉到他们擦身而过时头顶的光泽交叠了一瞬间,两层薄薄的光在接触面上彼此蹭了一下,像两片干枯的叶子在风里碰了碰边缘就各自飘开。正常情况下金仙门下弟子的换防误差不会超过十息,一盏茶的误差意味着体力已经明显下滑到了需要延长休息时间才能维持次日站岗的程度。
后勤营盘里的气运底色在第八天傍晚彻底空了。原本码放物资的地方只剩下空荡荡的货架和地面上被反复搬动后留下的压痕,像一个人把屋子里的家具全搬走之后地板上的印子还在但已经没有任何一件东西能重新放进那些印子里。气运视觉中后勤区域的亮度比七天前降低了约两成五,降低的部分是物资存储时自然散逸的气运残留,那些残留随着物资被消耗殆尽也在逐日消散。
到了第九天早上,气运视觉捕捉到了一个明确的变化。阐教大营的整体气运流动方向从向外辐射变成了向内收缩。以前气运是从中军向外流动的,像心脏泵血一样把能量输送到各个哨位和巡逻路线上。现在那种辐射式的流动正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每一处的气运都在缓慢地往核心方向回流,像一棵树的营养正在从外围的枝叶往主干方向撤退。
多宝站在我旁边看着气运投影上的这个变化。他没有问我他们在做什么,他自己看出来了——阐教正在收缩。收缩的原因不是战术调整,是前线各个点上的气运已经不够维持全员同时运转了,他们只能把有限的气运集中到核心区域去保广成子周围的那一圈。
他们撑不过十天了。多宝说。
广成子知道吗?
他知道。
我展开气运视觉把焦距推到中军帐的方向。广成子正坐在帐内,面前摊着一张阐教全线布防图,他的手指按在图纸边缘的某条线上。那条线是补给线的位置,但那个位置上的补给线在他的手指纸上沿着那条已经失效的补给线缓慢移动了一段距离,从起点滑到终点,然后又从终点滑回起点。他滑了两遍之后停住了。他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那个点既不是起点也不是终点,是整条补给线的正中间。他在那个点上压了一下手指,指腹在纸面上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然后他把手指收了回去。
他在想事情。他没有愤怒的波纹,没有焦躁的褶皱,他的气运层在他沉思的那段时间里呈现出一种的形态——像一个人正在把所有的可能性逐一塞进同一个空间里,塞到某一种程度之后剩下的选项变得有限到不需要再继续塞了。他在那个压缩状态中待了约半盏茶的工夫,然后他从桌案后面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没有立刻动。他在原地站了一息,像是在确认自己的腿还能支撑得住这个站姿。然后他侧身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气运波纹很短,大概四五个字,语速平缓,尾端有一个确认性的下沉。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身边的人点了一下头,转身掀帘出去了。
秦完在这天下午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在重新看那张舆图。他从空间入口走进来的脚步声比平时沉了一点,靴底在青石地面上碾出的声音闷闷的,像一个人在走了一段不短的路之后脚步自然而然地重了。他走到桌案边站定,目光落在舆图上我重新描过的那几条线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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