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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元始的察觉(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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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始感知到封神榜异动的时候,我正在空间内部整理前几日的观测记录。

气运视觉中玉虚宫方向忽然亮了一瞬。亮的方式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不是元始主动释放气运去探查封神榜时的那种定向脉冲,是整个玉虚宫的气运层从静止状态被猛然激活,像一池静水被从底部翻涌上来。亮光持续了约两息之后回落,但回落之后的气运层没有回到之前的平静状态。它变得比之前更密实、更集中、更向内收拢,像一只被惊动之后把全身缩进壳里的软体动物。

他在封神榜上看到了那个光圈。他看到了待定区的扩张,看到了三枚新名字的解放,看到了那七个连锁漂移的名字中有四个已经滑入了待定区。他看到了那个青色光圈——那个被天道亲手画在待定区边界上的标记。他的气运层在观测封神榜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系列我在他身上从未见过的波动。第一波波动出现在他看到光圈的时候,波动的形态是极短促的收缩,像一个人在确认了一件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时本能地屏住了一息呼吸。第二波波动出现在他尝试推演光圈的性质时,波动形态变成了持续的低频震颤,像一个人在持续运算一个他无法立刻解出的问题时气运层表面自然产生的运算波动。第三波波动出现在他推演完成之后。推演完成的结果很明显——他的气运层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约莫三息的完全静止。完全静止。他的气运层彻底停了,像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机器在被突然拉下了电闸之后所有部件在一瞬间全部停转。停了整整三息之后他的气运层才重新启动,启动之后的第一件事是向封神榜的方向伸出了一条极细的气运触须。

触须抵达待定区边界上的光圈位置时停住了。他尝试触碰它。触须的尖端碰到光圈边缘的瞬间,光圈没有变化。它没有闪烁,没有收缩,没有排斥,也没有接纳。触须在光圈表面停留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期间元始的气运层持续保持着高度集中的运算状态。运算结束之后他把触须收了回来。收回来的触须末端带走了一缕极淡的青色残光,残光被他带回玉虚宫之后在他的气运层中停留了约一息就消散了。那一息的消散过程中他的气运层表面出现了一层我之前没有见过的、像是一个人确认了一件他不得不接受但尚未完全接受的事实之后自然产生的暗色沉积。那层暗色沉积分布在他的气运层底部,像一层被慢慢渗入的墨汁在清水中逐渐扩散后留下的底色。

然后他收拢了。

他的气运层从向封神榜方向延伸的状态全面收缩回了玉虚宫内部。收缩之后他在玉虚宫的深处坐了下来。坐的位置是他平时处理教务的那张石台后面。他的气运柱从站立的形态切换到了盘坐的形态,切换的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调整。坐定之后他闭上了眼。他的气运层表面从那层暗色沉积出现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任何新的波动。他坐在那里,安静地、持续地、像一尊被放置在深殿中央的石像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全部信息。

他静坐了一天。没有传召任何弟子,没有向封神榜注入气运,没有对阐教前线发出任何指令。他的气运层维持着完全静止的状态,只有最核心处的那一层还在以极低的频率持续运转着,像一台被切换到了待机模式的机器,表面看不出任何动静,内部的计时器还在走。

第二天他继续静坐。这一天他的气运层核心处的运转频率比第一天更低了,低到接近完全静止的边缘。他的气运柱表面的光泽在持续静坐的过程中缓慢地暗了一线,暗的幅度不大,但持续,像一盏灯在被调低功率之后灯丝的温度在缓慢下降。

第三天上午,他的气运层核心处突然亮了一下。亮的方式不是向外释放能量,是内部核心的一次密集运算的完成信号。他在那三天里完成了推演。推演的结果从他的气运层表面呈现出来的形态判断——他试算了至少三条不同的路径。第一条路径是“强行覆盖”,用比之前更多的气运投入来覆盖天道的青色光圈。推演结果显示这条路径需要消耗的气运量约为他立教本源的十分之一,代价是玉如意上那三条裂纹会进一步加深,可能达到碎裂的临界点。第二条路径是“绕过光圈”,从待定区的侧翼或上方或下方找到薄弱点,在光圈覆盖不到的空白处重新钉入气运。推演结果显示这条路径在理论上可行,但实施条件极其苛刻,需要精确到寸级的定位和长时间的持续注入,成功率不足三成。第三条路径是“加速钉死剩余名字”,放弃覆盖已经进入待定区的名字,把全部资源集中到尚未被撬动的紧固区名字上,在待定区进一步扩张之前把尽可能多的截教弟子钉死在榜面上。推演结果显示这条路径的代价最低、见效最快,但治标不治本。待定区的扩张速度远快于紧固区的钉死速度,长此以往待定区会逐步蚕食紧固区的面积。

他推演完三条路径之后又静坐了一夜。那一夜他的气运层没有任何波动,像一个人在三条路之间做出了选择但还没有决定什么时候开始走。天亮之后他睁开了眼。睁眼的时候他的气运层从盘坐状态中缓慢恢复到常规运转状态,恢复的过程不快,像一个人从一段长时间的深度思考中逐渐回到日常意识时所经历的那种逐层过渡。他恢复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叫了白鹤童子。白鹤童子从玉虚宫侧门进入,走到石台前面站定。元始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直,像一个人在说出一件他已经反复推演过、确认过、不需要再犹豫的决定。气运视觉捕捉到他那句话的波纹形态——长度约十来个字,语速平缓,尾端有一个确认性的下沉。他说的是:“去告诉广成子,前线可以再退一百里。本座需要时间。”

白鹤童子领命走了。元始在他走后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封神榜的方向。他的目光在待定区边界上那个青色光圈的位置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移开之后他的气运层恢复到了常规运转的节律上,表面上看起来跟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但底部那层暗色沉积还在。它没有消退,只是被上面新沉积的正常气运层覆盖住了。它在那里。它一直都在那里。

我关掉气运视觉的时候多宝正站在桌案对面。他的手里端着两碗茶,一碗已经放在了我手边,另一碗他自己端着。他大概站了一会儿了,看到我关掉视觉之后才开口问了一句。“玉虚宫那边有动静?”

“元始看到了。他在封神榜上看到了那个光圈。”

多宝把茶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咽下去之后他把碗放下来搁在桌案上。“他怎么说?”

“他静坐了三天。推演完之后叫了白鹤童子,让广成子再退一百里。他说他需要时间。”

多宝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叩的力度不大,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用指尖确认桌面上的某一处位置。他叩完之后把手指收回来垂在身侧。“没立刻反击?”

“没。他在重新计算策略。他没立刻反击,说明他在重新评估我。”

多宝站在桌案对面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那里想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我手边那碗还没动的茶上。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目光抬起来重新落在我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在重大信息面前压低了一档的沉稳。“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一个能一次性翻盘的机会。之前的战术都是小规模试探,输了就输了。他在推演那三天里大概确认了一件事——零敲碎打赢不了我。要么不出手,出手就要把我连同待定区、连同光圈、连同整个改命系统一次全部覆盖掉。”

多宝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了。他站在那里看着青莲的方向看了一会儿。青莲的叶片在晨光中泛着稳定的青光,池面下两圈名字安静地呼吸着,空间内部一切正常。他看了片刻之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我脸上。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那他找到那个机会了吗?”

“还没。但他在找。”

多宝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茶碗把剩下的茶喝完,碗底磕在桌案上放好,然后转身往物资仓的方向走了。他的脚步声在青石地面上逐渐变远,走到物资仓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拐了进去。我坐在桌案前面把面前那碗茶端起来喝了。茶温刚好,入喉的时候顺滑地落进胃里。空间入口外面的晨光正在逐渐变亮,光线从空间入口照进来的时候在桌面上铺开了一片完整的亮面。封神榜上那个青色光圈在待定区的边界上持续亮着,不闪烁,不移动,不变化。元始在玉虚宫深处坐着,他的气运层底部那层暗色沉积安静地存在着,被上层的正常气运覆盖着但没有被消除。他在等。我也在等。棋盘上的棋子已经摆到了这个位置,接下来比的不是谁出手更快,是谁在对方出手之前先看清对方所有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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