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深度闭关(1/1)
闭关的入口在青莲背阴面的一道石壁后面。
那道石壁平时看起来跟空间内部其他岩壁没有区别,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和几道天然形成的细纹。我走到石壁前面把手掌按上去的时候,掌心触及的岩面微微温热,像是被从内部持续传来的温度烘暖的。我用力推了一下,石壁沿着右侧的一道暗轴缓缓旋开,露出后面一个约莫一人宽的入口。入口内部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短廊,两侧壁面是原生的岩石表面,没有经过任何打磨或修饰,粗糙的纹理在廊道深处折射出的微光中显得清晰可辨。短廊尽头是一间石室,空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顶部有一道天然裂隙透进来一线极细的光,光线落在石室中央的一块圆形石台上。石台表面被磨得很平,直径刚好够一个人盘坐。石室的四壁没有装饰,没有阵法,没有任何额外的物件。只有石台、裂隙、和从裂隙中渗进来的那一线光。
我走进去在石台上坐下来。盘坐的姿势调整好之后我闭了一会儿眼,然后重新睁开。石室内部的气运场跟空间外部不同——这里的密度比外面高出一截,空气中有一种像被反复过滤过的、接近纯粹的气运基底。青莲的主根从石室下方的岩层中穿过,根须的末端从石台底部的缝隙中伸上来,在我的坐位周围形成了一圈极细的、像藤蔓一样的青色丝线。那些丝线在空气中缓慢地摆动着,末端朝着我的方向微微倾斜,像一排被风持续吹拂的草叶在风中自然倒伏的方向。
我进入深度闭关的状态之后,空间内部的时间流速切换到了1:8。石室内外的时间差在入口闭合的瞬间生效了。外面过了一个时辰,石室内已经过了八个时辰。我坐在石台上,六片青莲叶子的投影通过根须的脉动持续传达到石台表面,那种脉动变成了一种极低频的、持续的、像心跳一样稳定的节律。我在那种节律中开始处理第一件事。
提纯气运。我把图卷中存放的散逸气运逐批调出来,导入青莲根部的过滤网中。过滤网的结构像一层极细的、网眼密实的筛子,把气运中混杂的异物颗粒逐一筛除。我花了很长时间做这件事。每一批气运都反复过滤三遍,第一遍筛除较大的颗粒,第二遍筛除细微的杂质,第三遍做最终的精炼。提纯的过程很慢,但每一批完成之后气运的质地都比之前更密实、更均匀、更接近本源级别的高密度状态。这些气运来自之前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收割、每一次冲击封神榜时的残余。它们的总量很大,但其中的杂质比例也不低,像一堆被反复淘洗过的旧沙中混杂着数量可观的碎石和尘土。提纯就是把那些碎石和尘土彻底筛出去,留下纯粹的金色细沙。我在石台上坐了很久,久到顶部的裂隙透进来的光线从一线变成了细窄的一条又变回了原来的一线,往复了几轮之后我才把最后一批气运过滤完成。全部提纯完毕之后图卷的修复度数值虽然没有变化,但图卷内部的存储仓中那些气运的密度比之前高出了一整档,像一仓被重新筛过的旧粮在筛完之后自然占据了更小的体积。
第二件事是把之前复制过的所有法宝重新校准一遍。我花了很长时间,把那些复制品逐件调出来,逐件检查它们的运转状态。有些复制品在之前的战斗中使用过,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有些复制品因为长时间没有使用,部分节点出现了运转迟滞的现象。我在校准过程中发现了五个卡顿节点,它们分别位于不同法宝的不同部位,卡顿的原因各不相同——有的是因为复制时原版法宝的运转频率发生了变化,有的是因为复制品本身在多次使用之后自然产生了一些微小的形变。我把那些卡顿节点逐一下调、修复、重新校准,直到每件复制品都能以接近原版的状态运转为止。校准完成之后我测试了一遍主要复制品的攻击和防御性能,测试的结果比我预期的好——校准之后的复制品在输出效率上比之前提升了约两成,部分法宝的持续使用时间从原来的五天延长到了七天。
第三件事是跟混沌青莲残识共处。这件事没有明确的操作步骤,也不需要我主动去做什么。我只是在石台上坐着,把注意力从外部收回来,放在身体内部的感知上。石室内部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在空气中形成波纹、波纹撞在石壁上反弹回来、反弹的波纹与正在发出的波纹在空中交汇并相互抵消的过程。在那种安静的深处,青莲的根须从石台底部的缝隙中缓慢伸上来,绕过了我的脚踝,搭在了我的膝盖上。根须的表面微凉,带着青莲特有的那种沉静而均匀的温度。它们缠绕的动作很轻,像有人在用极细的丝线在我腿上慢慢绕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松一些,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腰侧,最终停留在那里不再继续。根须缠绕的过程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不确定它什么时候完成的。它只是在那里,搭着,贴着,像一件被放在膝头的、有温度的、活着的织物。残识没有说话。它没有像上次那样发出那五个字的声音。它只是让根须搭在那里,用一种不需要语言的方式来传递某种古老而安稳的存在感。我闭着眼坐在石台上,根须搭在膝头,呼吸逐渐变得极慢极浅,像一条被拉长到近乎静止的细线。
闭关的时间在石室内部流动得很慢。外面过了约三天,石室内部已经过了约二十四天。这二十四天里我把气运提纯、法宝校准、静坐感应三件事交替进行,没有明确的分段,三件事之间没有界限,提纯到一半的时候自然转入了校准,校准间隙自然进入了静坐,静坐结束之后又回到了提纯。整个过程像一条持续流动的河,方向明确但不需要额外的推动力。青莲的根须在我闭关期间始终搭在膝头,有时候会收回石台下方一段时间再重新伸上来,伸上来的时候根须的表面会比之前更湿一些,像是刚从池水中吸取了新的养分之后回来继续搭着。
出关的那一天,石室顶部的裂隙透进来的光线比平时更亮了一线。我感觉到青莲的根须从膝头缓慢收回,从腰侧退到膝盖,从膝盖退到脚踝,从脚踝退到石台底部的缝隙中,最终完全消失在岩层深处。根须离开之后膝头那处被搭过的位置残留着一段极轻的余温,温热的,像一件东西被拿走之后底座上留下的那层温度。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响,腿部的肌肉没有任何酸软的感觉。整个人的状态比闭关之前轻了一层,像一件被反复洗涤过的旧衣在晾干之后自然变得比原来更轻、更柔软、更贴身。我推开石壁从短廊中走出来的时候,空间入口方向的光线照进来,在石壁上投下了一道完整的亮面。琼霄站在短廊出口旁边的位置上。她看到我出来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目光从我的脸上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回脸上,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件她等了很久的事情终于完成了。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语气跟平时一样平。
“外面过了七天。里面五十六天。”
我点了一下头。她站在那里看了一拍,然后转身往青莲旁边走了。她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但肩线比七天前松了一线,像一个人在后颈处持续绷了很久的一根筋终于被允许放松了。我跟着她走到青莲旁边。六片叶子在晨光中泛着稳定的青色光泽,第六片叶子的清亮反光比其他五片都更明显。金莲两朵花在两侧持续开着,各自泛着各自颜色的光泽。空间外壳上那层通天罩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存在,深青色的罩层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沉淀过的、均匀的、深沉的色泽。池面下两圈名字安静地呼吸着,内圈的亮度和外圈的亮度在稳定的节律中交替跳动。我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碰了一下内圈主根处那道“赵”字的刻痕。手指触上去的时候六片叶子同时亮了一线,亮完之后回落到平常的亮度。掌心在离开水面之后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湿意,在空气中缓慢蒸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