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广成子的最后防线(1/1)
广成子退到第二防线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防线本身变成了他的本命法宝。
我是在他安营扎寨的第三天通过气运视觉看清这件事的。他退到第二防线之后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布设常规的营盘、哨位、巡逻路线。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气运层从体内分离出了一部分,像一只蚌把壳里最厚的那层珍珠质移到了体外,覆盖在了整条防线的外围。气运视觉中那道被他剥离出来的气运层像一层极薄的、延展性极强的金色薄膜,从广成子的本阵位置向四周缓慢铺开,铺开的过程中沿着地形的起伏自然贴合,翻过山脊、绕过河谷、穿过林间空地,最终覆盖了约莫方圆百里的范围。整条防线在他气运层的覆盖下变成了一个以他本人为圆心的、持续运转的、有生命的防御体。防线不是用木头和石头堆起来的,是他用自己的一部分气运编织出来的一层活着的壳。
壳的表面不是光滑的。壳的表面由三层不同的气运结构叠加而成。第一层是三才阵的结构——气运在壳的内部按照天、地、人三个节点分组排布,三组气运之间以特定的角度互相支撑,形成了一种三角形的基本稳定形态。第二层是五行阵的结构,金木水火土五组气运在第一层三才阵的节点间隙中穿插排布,每一组气运都占据一个特定的方位和时段,五组之间以相生相克的顺序循环运转,形成一个持续流动的、没有死角的环形网。第三层是八卦阵的结构,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组气运分布在壳的最外层,每组气运都对应着一个具体的方向和一种具体的防御形态,八组气运之间的切换由广成子本人的意念直接控制。三层阵法叠加之后的壳在气运视觉中呈现出的画面极其复杂。如果用肉眼看,那只是一片看起来跟周围环境没有任何区别的、普通的、不起眼的丘陵地带。但用气运视觉看,那片丘陵上方覆盖着一层由三百六十个节点、一百零八条连线、十二个核心交汇点构成的、持续运转的、密度均匀的、没有任何明显薄弱点的金色气运网。
我花了三天时间解析这层壳的结构。第一天看三才阵。三才阵的三个节点分别位于壳的东、西、南三个方向,每一个节点由约莫三十缕气运汇聚而成,节点与节点之间的支撑角度是标准的六十度,三个节点在壳的内部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的中心恰好是广成子本阵所在的位置。只要三角形不被破坏,广成子本阵的气运供应就不会中断,整条防线的三才结构就会持续运转。第二天看五行阵。五行阵的五组气运分布在三才阵节点的间隙中,每一组气运都占据一个特定的方位和时段。金组占据西偏北,木组占据东偏南,水组占据正北,火组占据正南,土组占据正中。五组气运之间按照相生顺序循环运转,运转的方向是逆时针,循环一周的时间约莫一个时辰。循环过程中每一组气运都会经过它相邻的两组气运的位置,经过时与相邻气运发生一次短暂的能量交换,交换完成之后两组气运的密度各提升一线。这种循环使得五行阵的防御力度不是恒定的,而是随着循环的进行以一种波浪式的节律持续增强和回落。没有任何一个时刻五行阵处于最低值,但它也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处于最高值。它在一种持续的、动态的平衡中维持着整层壳的中段防御。
第三天我看的是八卦阵。八卦阵的八组气运分布在壳的最外层,覆盖了整条防线的全部外沿。八组气运分别对应乾兑离震巽坎艮坤八个方向,每一组气运都携带了不同的防御特性——乾组主刚,兑组主柔,离组主明,震组主动,巽组主入,坎组主陷,艮组主止,坤组主容。八组之间的切换由广成子本人的意念直接控制,切换的速度极快,快到气运视觉中八组气运之间的过渡几乎是无缝的。当一处受到攻击时,广成子可以在数息之内把对应方向的气运组切换到最适合防御的形态。整层壳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像一只被持续调整姿态的活物,哪里受力大就把哪里的壳壁加厚,哪里出现应力集中就把哪里的气运密度调高。
三层阵法全部看完之后我坐在桌案前面把解析结果整理成了一张帛图。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线画出了三层结构的节点分布和连线走向,标注了每一个节点的坐标和每一组气运的运转周期。整张图铺满了桌案,上面的线条密集而复杂,像一张被反复涂改过的旧地图。秦完从旁边走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图,他的目光在图上扫了两圈之后停住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少在他脸上听到的、像被某种东西压住了一线的沉稳。“三层阵叠加。三才定根,五行循环,八卦控形。广成子把他的本命气运剥了一层出来铺在防线上了。”
“嗯。他在用自己的命当城墙。”
秦完站在桌案旁边又看了一会儿那张图。他的手指在图的边缘轻轻叩了一下,叩的力度不大,声音很轻。他叩完之后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那你要怎么打?”
我把气运视觉的焦距重新拉回到壳的结构上。三层阵法叠加之后并不是完全没有弱点。三才阵的节点之间以六十度的角度互相支撑,支撑的角度精确到气运层面上的分毫。五行阵的五组气运在循环过程中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与三才阵的节点发生交叉,交叉的瞬间两层结构之间会存在一个极短暂的、约莫一息的干涉窗口。八卦阵的八组气运在切换过程中也有类似的情况,切换的瞬间旧形态与新形态之间的过渡层会出现一个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三层叠加之后这些干涉窗口和过渡缝隙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刻、特定的空间坐标上发生重叠。重叠处会形成一个三层结构同时处于“松弛”状态的交叉点。交叉点的尺寸极小,大约只有指节大小。它不会持续存在,只在每个月的初一子时出现,出现的时间也极短,大约只有一息。一息之后三层结构就会各自恢复到紧固状态,交叉点随之消失。
我在那张帛图的右下角用朱砂标出了这个交叉点的坐标。坐标的位置在整条防线偏北方向靠近山脉脊线的一处极其不起眼的凹地内部。那里地形低洼,植被茂密,从外面看只是一片普通的山间凹地,看不出任何与周围不同的地方。但气运视觉中那个坐标位置在初一子时的那一息里会同时出现三才阵的干涉窗口、五行阵的过渡缝隙和八卦阵的切换间隙的完全重叠。那一息里整层壳在那个位置上的厚度会降到正常值的十分之一左右。一息之后它会恢复。要穿过它需要一息的时间。一息的时间对我来说够做很多事了,够用空间折叠瞬间穿过那层薄到只有正常十分之一厚度的壳壁,够把一枚符纸放进去再退出来。整个过程只需要一息。
我在地图上那个朱砂标记旁边用笔写了一个数字。多宝在当天下午看到了那张图。他站在桌案旁边看了一会儿图上的标记,然后把目光移到了我写下的那个数字上。“一息?”
“每月初一子时,三层阵交叠处有一个指节大小的空隙。只出现一息。一息之后自动恢复。”
多宝站在桌案旁边看着那个朱砂标记看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桌案边缘轻轻搭着,指腹贴着木面没有动。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问了一句,语气跟平时差不多,但尾端有一个极轻微的、像确认了一件他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时自然浮现的收紧。“我只要一息时间,进去放一样东西就行。”
“放什么?”
我把笔搁回砚台边缘,站起来走到青莲旁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池水里拨开了水面。池面下两圈名字在晨光中安静地亮着各自的青色光泽。我把目光从那两圈名字上收回来,侧头看着多宝。他站在桌案旁边等着我开口。我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准。“一枚复制版广成子本源符。让他以为自己的本源被偷了。”
多宝站在原地看着我。他沉默了一拍,然后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他已经理解了轮廓但还需要确认细节的沉稳。“你什么时候做?”
“符已经做好了。明天是初一。”
多宝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桌案上那张帛图的朱砂标记上。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把手指从桌案边缘收回去垂在身侧。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去准备空间坐标点的校准。”
他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我蹲在池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物资仓方向的门框后面。青莲的六片叶子在我身后安静地悬着,第六片叶子的清亮反光在光线最亮的角度处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质地。池面下两圈名字在池底持续亮着各自的青色光泽,内圈的亮度和外圈的亮度在稳定的节律中交替跳动。明天是初一。子时一息。一息之后交叉点就会闭合。我收回手站起来的时候手指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在空气中缓慢蒸发着,带走了指尖残余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