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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子时行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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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子时。

我提前一刻钟从空间出发,没有带任何人。秦完在入口处站着,他的剑已经挂在了背后,手搭在剑柄上,目光跟着我走到门口。他张嘴想说什么,嘴张开之后又合上了,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动作不大但落得很实。我回点了一下头,掀帘出了空间。

外面的夜色很重。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星星只能从云隙里透出几线极细的光。我落点在防线外围约莫十里处的一座矮丘背面,落地的瞬间把空间坐标点关闭了。从矮丘到防线外围的那段距离需要用脚走完,不能启用空间跳跃,跳跃会在气运视觉中留下微弱的异常波动,广成子的壳对气运层面的扰动极其敏感,任何非自然的位移都可能触发他的警觉。我沿着矮丘背面的一条干涸沟渠向防线方向移动,步伐压得很低,每一步的落点都选在草皮最厚的位置上,靴底接触地面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夜间的湿气很重,沟渠底部的泥土松软,踩上去会留下脚印,但沟渠两侧的杂草在夜间会自然回弹,脚印在走过去的几息之内就重新被草叶覆盖了。

走了约莫半刻钟之后,防线外围的轮廓在夜色中逐渐清晰起来。从外面看,整条防线只是一片被低矮丘陵和稀疏树林覆盖的普通山野,月光下能看到几处微弱的灯火从林间透出来,大概是巡逻队在换防。但气运视觉中那片丘陵上方覆盖的壳在夜间呈现出一种比白天更清晰的运转形态——三才阵的三个节点在夜色中亮着稳定的、低频率的金色光泽,五行阵的五组气运在壳的内部以逆时针方向持续循环着,八卦阵的八组气运分布在外沿上,每一组都在以极慢的速度调整着自己的方位和角度。整层壳在夜间没有放松警惕,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安静的方式持续运转着。

我蹲在矮丘背面的最后一排灌木后面等了约莫半盏茶。气运视觉中那个交叉点的坐标位置在防线偏北方向靠近山脉脊线的那处凹地内部,距离我现在的位置约莫两里。凹地周围的植被比别处更密,从我这个角度看不到凹地内部的具体情况,但气运视觉能清晰地显示凹地上方的三层结构在接近子时的时候开始出现变化。三才阵的三个节点在临近子时的时候各自向中心方向移动了一线,移动的幅度极小但持续,像三只被同一根线牵引的风筝在收线的过程中逐渐向中心靠拢。靠拢到某个临界点时,三个节点之间的支撑角度从六十度变成了五十九度半,三才阵的三角形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约一息的结构性松弛。与此同时五行阵的逆时针循环刚好走到金组与木组交汇的位置,两组气运在交汇点上发生了短暂的、约莫一息的重叠。八卦阵的离组与震组在这个时段恰好处于切换状态,旧形态与新形态之间的过渡层在那个方向上的厚度降到了最低。三层松弛在同一瞬间、同一个坐标上重叠了。

那个交叉点出现了。

它在气运视觉中呈现为一个指节大小的、在金色壳壁上几乎看不见的、像被针尖刺出来的一处微孔。微孔的内部是空的,三层结构在那一处全部退让开,露出了下方约莫一息宽的、没有被任何气运覆盖的原始地表。我站起来从灌木后面走出来,没有跑,步伐稳定而快速,每一步的间距一致。走到凹地边缘时我蹲下来侧身滑入凹地的斜坡,顺着坡面上的碎石和草根向下滑了约一丈深,脚底触到了凹地底部的地面。凹地底部的地面被落叶覆盖着,踩上去的时候落叶发出细碎的、像被碾压的干纸一样的声响。我蹲在凹地底部中心的位置上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下,手掌下方约一寸处悬浮着一枚符纸。符纸的表面是复制的广成子本源气息,淡金色,边缘处有极细的、像被反复打磨过的旧金箔一样的纹路。符纸的形态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只有掌心贴近的时候才能辨认出那层极淡的、与广成子本人体内气运完全一致的光泽。

微孔在我蹲下的那一刻刚好完全张开。它的尺寸比气运视觉中看到的略大一些,大约有两指宽。微孔内部的空间是空的,底部能看到凹地原始的地表——几片落叶、一层腐殖土、几粒碎石。我把手掌翻过来,符纸从掌心下方自然落下,落在微孔正下方的地面上。符纸接触到地面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自然贴在了土面上。符纸表面的那层淡金色光泽在接触地面之后缓慢地渗入了下方的土层中,渗入的速度不快但持续,像一个被埋入土壤的种子在黑暗中缓慢地、无声地扎下第一批根系。渗入完成之后符纸的形态从一张薄片变成了一层极薄的、像被反复压延过的金箔一样的薄膜,薄膜铺展在微孔下方的土层中,与周围的泥土自然贴合,表面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腐殖土和落叶碎屑。

整个过程完成的时候微孔还剩下最后一线宽度。我站起来侧身从凹地底部向上攀升,脚蹬在坡面的碎石和草根上,手掌撑着坡壁的土壤,攀升到凹地边缘时纵身翻上了坡面。翻上去的瞬间微孔在身后闭合了。闭合的过程无声无息,三层结构从松弛状态自然恢复到紧固状态,壳壁上的那处微孔像被一层流动的金色液体重新填补上了,填补完成之后表面恢复平整,看不出任何被穿透过的痕迹。我蹲在凹地边缘的灌木丛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气运视觉中整层壳恢复了完整的、无缝隙的、持续运转的状态,三层阵法各归其位,三才阵的三角形重新撑开到了六十度,五行阵的循环继续按逆时针方向运转,八卦阵的八组气运在各自的方位上安静地调整着角度。一切跟子时之前一样。没有留下痕迹。

我沿着来路往回走。回去的路上走了半刻钟,走到矮丘背面的时候夜风从山脊方向吹下来,带着松针和湿土的气味。我站定之后重新激活了空间坐标点,坐标点开启的瞬间空间夹层从空气中析出,在我面前形成了一道极窄的、约莫一掌宽的入口。我侧身进入,入口在我身后自然闭合。脚落在青石地面上的时候我感觉到掌心里全是汗。掌心的皮肤表面又湿又热,指缝之间有一层薄薄的汗膜在空气里缓慢蒸发着,蒸发时带走的热量让掌心的温度比之前降了一些。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掌摊开的时候能看到掌纹的纹路在汗水中显得比平时更深一些,纹路之间的皮肤泛着微微的潮红。符纸已经放好了。它在那层壳的内侧、在广成子本阵附近的地层中安静地附着着,每天从壳的运转中吸取散逸的气运,通过图卷的远距离通道传回空间。它不会被发现。它已经在那里了。

秦完从空间入口内侧的位置上迎了过来。他大概一直站在那里等着,看到我进来的时候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收住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拍,然后扫了一眼我的手。我把手掌翻过来给他看了一眼,掌心的汗在夜风中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湿痕。他看了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剑柄上松开,往空间内部走了两步,然后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放好了?”

“放好了。”

他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天罡营的方向走了。我站在入口处用袖口把掌心最后的湿痕蹭干了。青莲的六片叶子在夜色中泛着稳定的、低亮度的青色光泽,池面下两圈名字安静地呼吸着。空间外壳上那层通天罩以它自己的方式持续存在。广成子的壳在百里之外安静地运转着,三层阵法各归其位。他大概还没睡。他可能正坐在本阵的帐篷里推演着什么。他头顶那道弯曲的弧线仍然没有恢复垂直。他面前的桌案上也许摊着一张防线布设图,图上标注了三层阵法的节点和运转周期。他不会看到那张图的右下角有一个指节大小的、每月初一子时出现一息的交叉点。他不会知道那个交叉点已经在今夜被穿过了一次。他只知道他的防线是完整的,他的三层阵是严密无缺的。他会继续推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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