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赤精子的孤狼(1/1)
赤精子变成孤狼之后,我追了他四次。
第一次是在广成子退到第二防线后的第二天。气运视觉中他的气运柱出现在防线东侧约五十里处,位置贴近一条护法军外围巡逻路线的交叉点。他在那里停留了约莫半刻钟,等巡逻队经过交叉点时出手,削了其中一名队员的气运层表层之后迅速脱离。整个出手过程不到三息。他消失的速度比他的剑气还快,我赶到的时候交叉点上只剩下那名队员捂着肩侧站在原地,而赤精子的气运柱已经在两百里之外了。第二次他在防线南侧的一条补给线末端出现,截了一辆运粮车,把车上的物资全部倾倒在了路面上之后离开。第三次在西面,第四次在北面。四次骚扰的间隔越来越短,从最初的一天一次缩短到了半天一次,然后缩短到了两个时辰一次。每一次的出手时间都在三息之内,每一次的脱离方向都不同,每一次的落点都选在护法军外围哨位的盲区交界处。他在打一种极小规模的、极高频率的、极其精准的骚扰战。目的只有一个——让我累。
第四次追击结束之后我回到空间坐在青莲旁边喘气。四次追击总共跑了将近八百里路,横跨了护法军控制区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次都是差不多的流程——感知到他的气运柱在某处出现,激活空间坐标点弹过去,落地时他已经离开了,留下的只有被骚扰过的现场和几个惊魂未定的队员。秦完跟了我两次,后两次我没有让他跟。他蹲在池边把剑从鞘里抽出来擦了一遍又一遍,剑身上其实没有沾到任何东西,他只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消耗追击落空之后的那股无处安放的劲。
多宝在第五次骚扰消息传来的时候走到了桌案旁边。他站在那里看了我一眼,大概从我脸上读出了什么。他开口问了一句,语气跟平时一样平,但尾端有一个极轻的、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隐约猜到了的事时的收紧。“还追?”
我坐在桌案前面把气运视觉重新打开看了一眼赤精子的位置。他的气运柱此刻停留在防线西侧偏北约七十里处的一片丘陵地带中,位置固定,没有移动。他在休息。每次骚扰之后他都会找一个远离巡逻路线的隐蔽处休整约莫一个时辰,然后再换到下一个方向重新出手。他的体力恢复速度比我预想的快,休整的时间也在逐次缩短,从最初的将近两个时辰缩短到了现在的一个时辰。他在加速。他在用越来越短的时间间隔来维持越来越高的骚扰频率。他的体力在消耗,但他的骚扰频率在上升,说明他正在把每一丝恢复的体力都转化成下一次出手。他在用自己残余的体力赌博。他赌的是我先撑不住,先放弃全线追击,先收缩防线。
“不追了。”
多宝站在那里看了一拍。他的手指在桌案边缘轻轻搭着,指腹贴着木面没有动。他等了几息,见我没有继续往下说,开口问了一句。“那怎么打?”
我把气运视觉的焦距从赤精子的位置向外扩展,扫了一遍他当前停留的那片丘陵地带周围的环境。那片丘陵位于护法军控制区的外围,周围没有护法军的据点,没有补给线经过,没有巡逻队覆盖。赤精子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没有任何战术价值的位置上。他停在那里的唯一原因是那片丘陵附近有一条从阐教控制区延伸出来的、极细的、隐蔽的补给线路。那条补给线不运送物资,不运送兵力,只运送一样东西——赤精子本人的体力恢复所需的丹药和清水。路线极细,细到在气运视觉中几乎看不见,如果不是我顺着赤精子每次休整后气运回升的速率反推他的补给来源,可能根本注意不到这条线的存在。
“不管他了。让他一个人在野外跑。我堵他补给就行。”
多宝站在桌案旁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青莲的方向,又移回来。他开口问了一句,语气比之前沉了一档,像一个人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理解了轮廓但还需要验证执行细节的策略。“他终究要吃东西,终究要休息。等他慢下来再打?”
“他没有不慢下来的道理。他现在每次骚扰之间的间隔是一个时辰,休整时间也在一个时辰左右。这意味着他几乎没有多余的体力做别的事。如果我把他的补给线切断,他下一个休整周期就恢复不了体力。恢复不了体力他就跑不动。跑不动他就只能停下来。停下来就好打了。”
多宝站在桌案旁边把双手搭在腰间的剑格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那张帛图,图上还留着之前标注的赤精子四次骚扰的位置和他四次脱离的方向。他从袖口里抽出一支笔,在图上赤精子当前停留的位置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圈完之后在圈的外围引出一条极细的线,线的末端指向那条隐蔽补给线的方向。他画完之后把笔搁回砚台边缘,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去安排地煞营分段监视那条线。”
他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步伐跟平时一样均匀,靴底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我坐在桌案前面把气运视觉重新聚焦到那条隐蔽补给线上。它从阐教控制区的边缘出发,穿过一片被密林覆盖的丘陵地带,在几个不为人知的凹陷处设有几个极小的中转点,最终延伸到赤精子每次休整时选择的位置附近。整条线的气运特征极淡,像一根被埋在地下的、有微弱血流的细血管。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它的存在。但它在。它一直在那里。赤精子每一次的体力恢复都依赖着这条线上输送过来的那点丹药和清水。没有它,他的骚扰频率维持不了几天。
我把那条补给线的走向逐段解析了一遍,标注出了三个最容易截断的位置。标注完成之后我合上气运视觉在桌案边坐了一会儿。青莲的六片叶子在晨光中泛着稳定的青光,池面下两圈名字安静地呼吸着。赤精子在七十里外的丘陵地带中持续休整着。他大概以为他的骚扰战术正在生效。他大概以为我已经被他拖进了疲于奔命的节奏里。他大概以为他只需要再撑几天我就会先撑不住。他不知道我已经找到了他的血管。那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血管,在他每次休整时持续输送着让他能继续跑下去的养分。我切掉它。他就跑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