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纸轿抬进急诊楼(1/2)
送丧单上的时间还剩九分二十七秒。
秦照夜把封控车从废线倒出去时,公交乘客还在黄线里核对影子。林烬坐进副驾驶,手里那张白单子一点点发硬,边角自行折出轿帘纹。
姓名栏仍空着。
“第三医院急诊今晚有多少危重?”他问。
陈不器的声音从后舱传来。
“刚增到三个。”
“刚?”
“送丧单出现后,三个监护警报同时升级。”
秦照夜一脚踩下油门。
封控车冲出隧道。
第三医院离江口不到五公里。夜里急诊门口仍堵着车,救护车、出租车、私家车全挤在一处,喇叭声吵成一团。
医院正门外停着一顶轿子。
白纸扎的。
轿帘垂到地面,四根抬杆悬在半空。地上没有轿夫,墙上却投着四双纸鞋。鞋影正一前一后往消防通道挪,每动一步,轿子便跟着往前滑一尺。
门卫站在玻璃门里,根本看不见。
纸轿贴着他身边进了大厅。
“还剩八分钟。”陈不器说。
秦照夜把车横在急诊门口。
“地面组封消防通道,别碰轿杆。医疗流程照常。”
她刚下车,一名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便冲了出来。
“谁让你们堵门的?后面还有救护车!”
“749局,急诊楼出现异常。”
“我不管你们哪个局。”男人一把扯下口罩,“里面三个抢救,停电、封楼、清场,随便一项都能死人。”
秦照夜看了眼他胸牌。
急诊科主任,周广泰。
“我不进抢救室指挥。”她侧身让开车道,“你管里面,我管走廊和门。”
周广泰原本还准备吵,听见这句停了停。
“别让任何穿纸衣服的东西靠近床。”
“你也看见了?”林烬问。
“刚才没看见。”周广泰转身往里跑,“现在四个鞋印在我墙上爬!”
林烬跟进急诊大厅。
消毒水气味里混着烧纸味。
消防通道的门开着,墙上四双纸鞋已经走到走廊。白轿从门里滑出来,轿顶碰过绿色安全出口牌,牌子立刻翻成黑底白字。
送丧出口。
轿帘动了一下。
三道细长帘影从底下分出去,贴着地砖,分别钻向三个抢救区。
陈不器在护士站展开离线病历。
“一号,六十八岁,急性心梗。二号,二十六岁,车祸内出血。三号,九岁,重症心肌炎。”
“共同点。”
“本人或家属都在旧城隍庙捐过续命香火。”
林烬抬头。
走廊上方的电子屏跳出一行新字。
余寿不足,香火可续。
下一秒,三个抢救区的帘子同时鼓起。
一号区外,病人的儿子正抓着医生问存活机会。二号区有个年轻女人抱着沾血的头盔,蹲在墙边不肯松手。三号区的母亲贴着观察窗,一遍遍喊孩子乳名。
纸轿没有选人。
它在等家属选。
墙上的帘影钻到三家人脚边,纸里传出窃窃私语。
“老人活够了。”
“年轻人还有家。”
“孩子最该活。”
声音很低,每个人听见的内容都不一样。
二号区外的年轻女人把头盔抱得更紧。纸帘贴着她鞋边往上爬,帘里有人用蒋明川的声音说话。
“我骑车快,怨我。”
“把血留给孩子。”
女人猛地抬头。
“他刚才还跟我打电话。他没说过这些。”
纸帘里的声音立刻换了一句。
“你知道我会这么选。”
她嘴唇发白,手已经摸向护士递来的知情单。
林烬按住纸面。
“先看标题。”
女人低头。
纸上写的是手术授权。纸帘把最
林烬把纸帘从桌边扯开。
“医生让你签手术,它让你签人命。别混着看。”
三号区里,孩子母亲也听见了声音。
“三个人共用一台呼吸机。”
她冲到护士站,张嘴就问机器够不够。护士正在配药,被问得一愣,抬手指向抢救区。
“里面三台,备用还有两台。谁造的谣?”
女人回头时,脚下帘影已经缩回墙角。
纸轿编出一场根本不存在的资源争抢,只等某个家属先说出放弃。
一号病人的儿子抬起头,正好看见三号区冲出一名护士,手里举着血袋。
他嘴唇动了动。
林烬走过去。
“想说什么?”
男人眼圈通红。
“我爸七十了。机器、血、医生都不够的话……”
周广泰从抢救室出来,额头全是汗。
“谁跟你说不够?”
男人愣住。
“我听见有人……”
“三台抢救各有设备,各有组。别替我分。”周广泰抓住门把手,“你爸还在里面等支架。”
男人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脚下那道帘影停住了。
林烬转向另外两家。
“都别替别人放弃。”
纸轿猛地一晃。
送丧单的姓名栏渗出第一点墨,刚写出一撇,又被空白纸面吸了回去。
陈不器看懂了。
“最先被放弃的人就是接尸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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