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纸轿抬进急诊楼(2/2)
“告诉所有家属。”秦照夜说。
“不能这么喊。”周广泰拦住她,“抢救区里听得见。病人有意识的会以为家属在选谁死。”
秦照夜把扩音器放下。
“你来定说法。”
周广泰扫过走廊,指向护士站电话。
“用内部呼叫。只报姓名和抢救继续,别提死。”
秦照夜点头。
她没再碰医院广播,带人去封消防门。
纸轿等不到口头选择,四双鞋影忽然散开。每双鞋沿着墙跑向不同楼梯,轿子却留在走廊中央。
轿帘分成三层。
一层罩住一号区病床。
一层贴上二号区推床。
最后一层钻进三号区门缝。
它准备一起抬。
“帘子进抢救区了!”护士喊。
林烬冲向一号区。
门刚推开,病床已经离地半尺。监护线被拉得笔直,护士死死压住床架,纸帘从床底往上包。
“别断管!”周广泰吼。
林烬抓住床尾,整个人被拖得往前滑。纸帘没有重量,床却沉得惊人,四只轿杆从墙里伸出来,托住床脚往外抬。
患者胸口还在起伏。
心电监护忽高忽低。
林烬没敢用刀。
他抬脚踹向轿杆。脚背撞上纸面,里面传出木头闷响。轿杆只歪了一点,病床已经被抬出抢救室。
患者儿子看见父亲被抬走,扑上来抱住床头。
“爸!”
这一声姓名没喊出口,纸轿却抓住了“爸”这个身份。送丧单上墨迹飞快往下写。
父。
床轮离开地面。
纸轿冲向电梯。
林烬翻上床尾,手掌压住轿帘。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轿厢,只有黑洞洞的井道。四双纸鞋踩着墙壁往下走,轿子抬着病床直接迈进门内。
“林烬!”
秦照夜从走廊另一头冲来。
林烬没回头。
他抓住上方钢索,身体吊在井道里,另一只手仍扣着床架。纸轿悬在下方,轿帘被风吹开一角,里面摆着三块空白牌位。
患者被压在第一块牌位前。
墨迹正往牌位上爬。
许国梁还没失去意识。
氧气面罩里全是急促白雾。他右手从被单下伸出来,指尖抓住林烬袖口,力气很小。
“别……停……”
林烬俯下身,井道风从两人中间往下灌。
“没人停。”
“我儿子……”
“他在上面等你骂。”
老人眼皮动了一下,手指仍抓着袖口。
牌位上的墨已经写出许字开头。林烬把自己的袖子绕过床栏,让老人抓牢,腾出右手去摸纸帘与监护线之间的缝。
“陈不器,名字!”林烬喊。
医院内部呼叫在这时响起。
护士的声音传遍三个抢救区。
“一号患者,许国梁,抢救继续。”
“二号患者,蒋明川,抢救继续。”
“三号患者,方雨欣,抢救继续。”
三名家属跟着喊出姓名。
许国梁。
蒋明川。
方雨欣。
空白牌位上的“父”字被三组真名顶住。
林烬掌下响起翻页声。
他不照病人。
刀意落在轿帘上。
这层帘把活人盖成了待送的尸。缝就在床沿,沿着监护线和纸帘交界处往下走。
嗤。
轿帘裂开。
四双纸鞋在井壁上乱了步子。病床向下一沉,林烬手臂几乎被扯脱臼。
秦照夜趴在电梯门边,刀鞘勾住床头护栏。
“松帘,别松床!”
林烬用膝盖卡住床尾,把裂开的纸帘往外扯。帘子脱离病床后仍没散,四根轿杆和轿顶完整悬在井里。
“留骨架!”陈不器从耳麦里喊,“我能追来源。”
林烬一脚把轿架踹向井壁。
秦照夜和两名外勤合力把病床拉回走廊。护士扑上来重新接监护线,周广泰推着床就往抢救室跑。
“都出去,别挡门!”
林烬坐在地上,右肩疼得抬不起来。
秦照夜把他拽到墙边。
“还能动?”
“左手能。”
“那就用左手。”
另外两层轿帘同时从二号、三号区退出来。
三个姓名还在呼叫器里循环。每响一次,纸帘便短一截,最后缩回电梯井,只留下那副撞歪的轿架。
周广泰从一号区出来一次,只说了一句“支架进去了”,又转身回去。许国梁的儿子靠墙坐下,双手捂住脸,掌心还沾着父亲从井道里蹭出的香灰。
二号区的手术灯亮着。
三号区护士抱着空血袋跑出来,孩子母亲让开路,没有再追问谁更该用。
医院恢复了原本的忙乱。推床轮子、呼叫铃、鞋底摩擦声全挤在一起,纸轿那套送丧节拍再也插不进来。
陈不器蹲到井口,用隔离钩把轿架拖上来。
纸骨架一碰地面便塌了。
里面滚出七枚铜钱。
每一枚都沾着血。
铜钱落地,急诊楼外响起收银机打印小票的声音。
一台。
十台。
整片旧城夜市的摊位同时开了钱箱。
纸钱从找零格里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