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庙祝说他从没见过神(2/2)
叶小满猛地看向老人。
“她是谁?”
陆守诚闭了闭眼。
“陆青禾。”
叶小满脸上的血色退了。
她蹲下,从脖子里扯出钥匙。黑绳另一头还挂着一枚很小的银锁片,锁片背面刻着“青禾长命”。
“我妈说,这是她妹妹的。”
陆守诚没有否认。
“青禾七岁没的。高烧,送到医院时已经来不及。我那年守庙,见太多人来求命,轮到自己,还是没求回来。”
“所以你扎了她?”叶小满问。
“留个样子。”
“留到她开始偷别人岁数?”
陆守诚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只留了纸身。有人把香火接到她身上,逼她往神位上长。”
“谁?”
“我要知道,早把他埋在庙后了。”
秦照夜冷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倒认识第七任。”
陆守诚看向林烬。
他的眼睛很浑,眼白里有常年熬夜留下的黄斑。没有神棍的高深,只剩一个老人守了太久的疲倦。
“十年前,也有人抬空棺从西门进来。”
“谁?”林烬问。
“周玄衣。”
庙院安静下来。
叶小满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带着什么?”
“棺材里躺着个孩子。”陆守诚说,“十二岁,胸口压着一页白纸,右手一直在流血。周玄衣不许我看脸,只问空牌位能不能藏一个拒绝。”
那晚下着大雨。
陆守诚记得周玄衣进门时,半边衣服全是血,手里却没有武器。他一个人抬着棺头,棺尾由三只没有脸的纸人托着。每走一步,那三只纸人就少一层。
空棺抬到供桌前时,只剩周玄衣还站着。
“他把孩子抱出来,放在空牌位人要拿,手指刚碰上去就忘了自己叫什么。”
“周玄衣做了什么?”
“割掉庙簿那一页,断了这座庙对孩子的记载。又把空牌位翻过去,背面刻了一个未字。”
林烬走到牌位后方。
木板太沉,他和秦照夜一同抬起底座。背面果然有一道旧刀痕。
未。
字只刻了一半,末笔停在木头深处。刀意与林烬掌下的照面刀同源,却更旧、更沉。
周玄衣用它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从庙簿里剪了出去。
林烬指尖发冷。
十二岁。
右手流血。
那一年正是父母出事。
“孩子后来呢?”
“被他带走了。”
“你看见长相没有?”
“没有。”
“你却认得我。”
陆守诚指向他胸口。
“你进门以后,空牌位第一次往外渗血。”
陈不器已经绕到正殿侧面的庙簿架。他翻到十年前,账页中间少了一张,切口整整齐齐,从装订线一路下去,没有撕扯毛边。
他的包扎手靠近切口,伤口里立刻传来细针般的疼。
“有照面刀残留。”
林烬走过去。
切口很熟。
刀意只斩掉一页,前后纸张都没伤。周玄衣来过,动过刀,还带走了那次进庙记录。
“他留过什么话?”林烬问。
陆守诚看了纸女孩一眼。
“他说,若香火开始替人决定活法,就把庙烧了。”
“你没烧。”
“青禾在里面。”
这句话落下,叶小满抬头看着外公。
她眼里那点重逢刚露出来,又一点点压回去。
“所以你守了十年,看着它收人?”
陆守诚抓住木梳,指节发白。
“我在找把她拿出来的办法。”
“找到了吗?”
“快了。”
叶小满笑了一下,笑声很干。
“你十年没回家,我妈以为你死了。”
“我出去,青禾跟着出去。”
“你可以告诉我们。”
“告诉谁?让你妈再选一次,是烧掉妹妹,还是拿别人的孩子养她?”
叶小满举起丧锣,像要砸过去。
最后没砸。
她把锣放到地上。
“所以你替所有人选了。”
陆守诚手里的断梳齿掉到桌面。
谁都没有再说话。
纸女孩忽然站起身。
她已经长到九岁高。
庙外又传来一声孩子的哭喊,随后戛然而止。
陆守诚脸色终于变了。他伸手去拉青禾,纸女孩却退到空牌位旁,真发自行缠上牌位底座。
院门外响起木尺拍案声。
啪!
七口纸棺一起立起。
被夹断半条胳膊的守门纸役跪在门边,额头贴地。它身后走进一名高大的纸人,头戴乌纱,身穿青纸官袍,脸上只糊着半张白纸。
纸判官。
它左手托罪状,右手握木尺。
“庙祝陆守诚,私藏神女,失守香火,罪三等。”
“现收青禾纸身,归城隍神位。”
陆守诚一把抱起纸女孩。
“地图在供桌下!”
他踹开暗格,把一卷油布图扔向林烬。
“先把青禾带出这座庙。”
“我的账,出去再算。”
林烬接住地图。
纸判官展开第二卷罪状。
第一行朱字从纸上立起来,落到院中。
“林烬。”
“偷走城隍新娘,罪当拘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