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一张善功簿,两种笔迹(2/2)
顾承锋摘下右手黑手套。
掌心有一道旧纸割伤,从虎口一直到腕骨。
“我当年是项目安保。试验出事后,参与者姓名全部进入删除名单,包括负责人。”
“出什么事?”陈不器问。
“纸身开始替活人签字。”
停车楼里的黑甲队员都安静下来。
顾承锋看着掌心旧伤。
“最初只让纸身承受污染。后来有人发现,纸身也能替本体接受任务、签风险同意、背处置责任。一次试验里,十二名外勤根本没进场,纸身替他们签完全部手续,现场却按照十二人已牺牲结案。”
“人呢?”
“活着。身份系统里已经死了。”
“谁下令删项目?”
“负责人自己。”
“姓名。”
顾承锋用戴回一半的手套遮住伤疤。
“我看见过,第二天就忘了。黑档会从记忆里拿走对应位置,纸面涂黑只是外头那层。”
陈不器记录到这里,笔停住。
顾承锋能记得项目、事故和伤亡,唯独负责人位置是一块整齐空白。这与善功簿上被割走的庙簿页一样,都有人提前留了洞。
“你为什么还记得?”
“我没进核心区。”
他重新戴好手套。
“也没资格知道更多。”
这句话听着生硬,却没有推脱的余地。顾承锋负责过封锁,也确实被挡在真相外面。
陈不器把十五分钟权限录入终端。
“交换继续。我们护你的人出灯区,你开放戏台后台。”
“秦照夜先归队。”
有线电话里传来她的声音。
“我已经不在你的队里。”
顾承锋脸色黑了一层。
林烬打断两人。
“吵完再抓,戏开了。”
夜市主台拉起红幕。
后台入口藏在一排卖纸扎的摊位后。权限牌扫过门锁,黑色门帘向两侧分开,里面站着三十七名演员。
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旧衣服,脸却都与刚救出的失踪者一模一样。
赵三河替身穿蓝布衫,手里拿着死人簿。
吴桂香替身戴着医院手环,胸口压成纸片。
每个替身都在对镜子练习回家后的第一句话。
“我回来了。”
“三年没见。”
“门怎么换锁了?”
镜子后方挂着三十七张家庭照片。
替身每练一句,照片里对应家属的表情便松一分。它们不只复制长相,还在从照片、户籍和旧报案记录里学习说话习惯。
赵三河替身对着镜子练了三遍爷爷回来,第四遍已经会用老人骂人的口气说孙女瘦了。
叶小满伸手去扯照片。
林烬拦住。
“先别惊它们。”
后台角落还有一只计时沙漏。上层纸灰快漏完了,等最后一粒落下,三十七个替身就会离开戏台,真正走进家门。
秦照夜把门帘重新拉上一半,防止外面锣声提前叫醒演员。
叶小满后背起了一层汗。
“真人在福安巷。”
“替身准备回家。”林烬说。
后台最里侧挂着一件红黑戏服。
戏服胸口绣着善恶二字,针脚里夹着半页旧纸。那才是善功簿原件,沿戏服内衬缝了一整圈。
陈不器通过权限画面看见,马上说:“别直接撕。戏服在接罪榜,谁穿上,榜上所有罪先落谁身上。”
替身演员齐齐转头。
纸判官崩解后的声音从它们腹中传出。
“主角缺位。”
“请罪人登台。”
红黑戏服从衣架上飘起,朝林烬扑来。
秦照夜拔刀要拦,一道人影先从门外撞进后台。
顾承锋。
他带着剩余黑甲队赶到,抬手抓住戏服领口。
“权限是我给的,罪榜也先写我。”
“你穿会死。”陈不器说。
“十五分钟内,还是我指挥。”
顾承锋把戏服披到身上。
善恶二字立刻勒进胸口。罪榜上数百条朱字从夜空飞下,穿过屋顶,钉在戏服各处。
顾承锋膝盖一弯,硬是没跪。
三十七名替身演员全部朝他扑去。
顾承锋被第一只替身撞在化妆台上。戏服袖口立刻多出“伤民”两个字,勒得他右臂抬不起来。
第二只替身抓住领口,罪榜又落下一条封存失踪者。红线从戏服内衬扎进皮肤,顾承锋脸色一下白了。
他没有把戏服脱掉。
反而抓住两只替身往舞台口拖。
“它们冲我来。你们取簿。”
“你撑不了十五分钟。”秦照夜说。
“够你们拿一页纸。”
她看了顾承锋一眼,没再浪费时间劝。
刀背连扫,替身只被推开,不伤纸脸。叶小满钻到戏服右侧,七齿钥匙一寸寸咬开缝线。
“拿簿!”
林烬从侧面切入。
秦照夜刀背扫开替身,叶小满把无齿钥匙插进戏服侧缝。七道浅齿咬住缝线,林烬掌心翻页声响起,照面刀沿“主角戏服”这层身份切开。
嗤。
内衬裂出一道口。
善功簿原件掉了出来。
叶小满先看见纸边的一枚方印。
印很小,刻着一个变形的叶字,外圈还有三道修纸针孔。她父亲以前帮陆守诚做过庙里的纸活,工具箱里一直放着同样的试印木块。
“这是我爸的守庙印。”
“他参与过项目?”秦照夜问。
“他只说替外公修旧纸,从没提过中央。”
叶小满用拇指擦过方印,红泥没有掉。印章与十年前制式笔迹压在同一层纸纤维里,叶家早在她知情前便被卷进了承载项目。
林烬抓住簿册,翻开第一页。
纸面没有善功。
只有一行刚写完的黑字。
三十七具替身纸身,已抵达原家庭门外。
同一时间,江陵老城三十七扇家门被敲响。
门外站着另一个刚刚获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