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城隍要审活人的罪(1/2)
纸城给林烬安排的第一位受害者,是他刚从墙里救出来的人。
吴桂香坐在台侧。
老人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肩膀扁着,医院手环挂在腕上。她的纸替身坐在陪审席第一位,腰背笔直,脸色红润,手里捧着一块“善民”木牌。
夜市居民被纸灯围成一圈。
谁起身离场,头顶便落下一张黄纸,写上逃罪二字。两名外勤试图带孩子出去,黄纸立刻贴住脚踝,把三个人钉回座位。
居民的手机也被接进了戏台。
屏幕上没有信号格,只剩两枚朱红大字:有罪、无罪。每个人拇指下方都垂着一根纸线,纸线另一端钻进戏台。有人按灭屏幕,字仍贴在黑玻璃上;有人把手机摔碎,裂开的每一块玻璃里都留着同一张判桌。
第一排那个被黄纸钉住的孩子憋着哭,鞋底一点点变平。他母亲抱紧他,不敢再扯脚上的纸,只能朝离得最近的林烬喊:“先救小孩,审谁都行,先把他放开!”
纸判官连头都没转。
台下的人却都听见了。
后排有人试着按下手机上的无罪。
屏幕立刻弹出受审者无投票权。那人把手机举过头顶,让周围人看清这行字。第二块、第三块屏幕也跟着举起,碎裂玻璃映出同一句话。
纸城把他们围来见证,却从没准备让他们决定。
那行提示比判桌上的罪状更快传遍观众席。
有人开始把它逐字念给身边老人听。
戏台中央站着半个纸判官。
它没有下半身,腰部以下全是散纸。脸上也留着林烬斩开的刀口,只靠红幕后的提线吊在半空。
“升堂。”
木尺拍案。
数百盏纸灯同时压低。
顾承锋还穿着承罪戏服,被黑甲队扶在后台门口。戏服上的朱字越勒越深,他抬枪想打台上,秦照夜按住枪管。
“先看规则。”
“它要公开定罪。”
“你刚才公开开火,纸灯会把伤算到观众头上。”
顾承锋松开扳机,脸色很难看。
纸判官展开第一张罪状。
“林烬,破墙放魂,毁善举。”
红幕上出现十九号楼。
画面里的墙没有压人,也没有折叠,只是一间间干净小屋。三十七名失踪者坐在屋里,不老、不病,桌上有饭,床头有灯。
吴桂香纸替身举牌。
“纸城收留亡魂,使其免受生老病苦。”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真吴桂香坐不住了。
“我没死!”
纸判官低头。
“你在墙中三年,无饥无痛。”
“我连身都翻不了!”
红幕立刻把她的声音压低,只留下纸屋里安稳坐着的画面。
赵三河从医疗担架上翻下来。
他的纸身已经归回肉身,双腿仍保留着夜巡役走路时的僵直。他走不快,索性抓住前排椅背,一排一排往前挪。
“把墙里的声音放出来。”
纸判官不理。
赵三河把上衣掀到胸口。肋下密密麻麻全是横向压痕,其中几道已经烂到发黑。
“这些是我自己抓的。手被折到背后,够不着脸,只能抓肚子。每醒一次,我就划一道。你们画的屋里有床,我那三年连眼皮都合不上。”
红幕上的纸屋依旧干净。
台下却有人举起手机,没有按有罪,也没有按无罪,而是打开录像对准赵三河。第二个人跟着抬手。很快,几十块屏幕越过判桌,把红幕刻意遮掉的伤口传给后排。
纸判官拍尺,屏幕一块块蒙上红纸。
可已经有人看见了。
第一项罪名落到林烬头顶。
破坏收容亡魂。
他没有辩。
纸判官展开第二张。
叶春兰的病历从幕顶落下,手术押金缺口写得很大。叶小满站在台边,父亲的守庙印和十枚纸铜钱一起浮在她脚下。
“林烬毁香火钱,断孝女救母之路。”
台下有人认出叶小满。
“她妈真要手术。”
“纸钱虽然坑,万一真能救呢?”
“十年换一条命,也不亏吧。”
纸替身陪审团齐齐举起善民牌。
叶小满手背重新浮出余寿六十二年。
交易栏在空气里打开。
只要她现在按下去,手术押金便会从纸灯里落出来。
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第三医院住院部。纸判官没有阻止,甚至把铃声送进了扩音喇叭。
叶小满接通。
护士的声音夹着推车轮响:“叶春兰家属吗?院里追加了一个救助名额,但材料还差亲属签字。今晚能送来,明早可以进复核。”
纸判官抬起一根纸指。
信号立刻断了。
台上那摞钱却向前滑了半尺,最上面一张擦过叶小满鞋尖。钱是真的,医院电话也是真的。她蹲下身,把散开的钞票一张张拢齐。
台下有人叹气。
顾承锋撑着后台门框,盯紧她的手。秦照夜没有催。林烬也没有。
叶小满把钱捧到判桌前,纸判官裂开的嘴角刚要上扬,她忽然翻过整摞钞票。
每一张背面都印着一行小字。
自愿折寿,永不追索。
她把钱拍回桌上。
林烬仍没开口。
纸判官抬尺指他。
“无言可辩。”
“我没准备替她辩。”
林烬转向叶小满。
“你自己说。”
叶小满看着那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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