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庙里供着一座空牌位(1/2)
供桌吃了全城香火,牌位上却连一个字都没有。
主殿木门敞开。
门内没有神像,只有一张漆黑供桌。桌上立着半人高的空牌位,正面光滑,背后刻着七四。香炉里插满纸香,每根香头都在往下烧,灰烬逆着火光钻入牌位底座。
四周衣架挂着历代城隍衣冠。
明代乌纱,清代补服,民国黑袍,最后几套已经换成749局制式外衣。衣领全部撑着,里面却没有头。每件衣服胸前都留着同样大小的方孔,等着供桌上的东西钻进去。
“别让活人坐上去。”
周玄衣的咳声从牌位后传出。
林烬绕到供桌侧面。
后面只有墙。
墙砖里封着一段发黑的留声纸带,纸带每转一圈,便漏出几声咳嗽。周玄衣十年前把声音压进了砖缝,能留下的话只剩这一句。
陈不器用包着绷带的右手托起纸带。
“时间太短,像是边走边录的。”
“他为什么不直接砸牌位?”叶小满问。
林烬看向供桌下方。
地砖里传出很密的嗡鸣。
他蹲下,用指尖碰了一下砖缝。焦黄纸甲立刻从右肩爬下来,包住整条手臂。甲片层层扣紧,比戏台承受目光时还快。
下一秒,供桌下伸出一根白纸管,咬住纸甲。
林烬手臂被拖向地面。
秦照夜抬脚踩住纸管,刀锋贴地一切。白纸管断开,里面露出成束的金属细线,线皮印着十年前的中央设备编号。
断口没有流纸浆,冒出一串电子火花。
“镇诡网络接口。”她蹲下检查线头,“规格和分局地下灯席的主端口一致。”
陈不器抬头看向那些衣冠。
“空牌位能接进城市网络?”
“插头齐全,只缺坐在这里的东西。”
地砖上的纸管又动了。
这次没有扑向林烬,只贴着他的影子量了一遍。从头到脚,再从脚回到胸口旧孔。供桌里响起算盘拨珠声,右侧香炉随即亮起一行小字。
第七任,适配六成。
林烬把影子从纸管下抽回来。
“眼光一般。”
陈不器把善功簿原件放到供桌前。
簿页自己翻动。
寿命交易页先飞起来。叶小满被标出的六十二年余寿化成一缕红线,钻入空牌位左侧。三十七名失踪者的家属遗憾从替身计划页升起,贴上牌位正面。神判罪状也从纸缝往外冒,一条条缠住底座。
原本空白的木牌长出五官轮廓。
先有想救人的慈眉。
再有惩罚有罪者的怒眼。
接着长出贪香火的嘴、害怕失去的耳朵、愿意服从强者的额骨。
各处拼在一起,正是夜市上那张不断变化的巨脸。
陈不器立刻压住善功簿。
五官又沉回木头。
“寿数提供活性,遗憾提供性格,罪名提供判断。”他用左手翻到中央制式笔迹那页,“纸身项目给它准备身体。等一个活人坐上神位,这些东西就能跟着活人一起接入全城。”
叶小满盯着空牌位。
“纸城隍一直是空的?”
“庙里没有现成的神。”陈不器说,“它把全城人的念头揉在一起,准备做一个。”
秦照夜沿金属线走到供桌后。
墙上嵌着三十七个旧式接线口,对应三十七名失踪者。旁边还有香火、医疗、户籍、广播和灯席标记。中央项目当年接触过的城市系统,几乎都被拉了一根线到这里。
最上方留着一个主接口。
接口盖板写着载体。
盖板内侧没有灰。
十二个触点还带着余温,中央那枚定位针每隔四秒便向外顶一次,像在试探有没有脊柱和心脏可以接上。
针尖每顶一下,主殿地底便回一声空响。
桌面香灰也跟着跳一下。
“顾承锋说项目后期让纸身替真人签字。”秦照夜掀开盖板,“再往前一步,就是让纸身坐在这里,替整座城做决定。”
“纸身不够。”林烬说。
他看着香炉那行适配六成。
“所以还要活人。”
叶小满没有跟到供桌后。
她在衣架最底层发现一只生锈木箱。七齿钥匙刚靠近,箱盖内便响起木鱼声,一下接一下,和陆守诚失踪后留在钥匙里的声音相同。
钥匙插进锁孔。
七道浅齿同时咬住锁芯。
箱盖弹开,里面压着一份守庙契。
契纸已经发脆,最上方盖着陆守诚的庙祝印,旁边还有一枚变形叶字。叶小满从善功簿边缘见过同一枚印,也在父亲工具箱的试印木块上见过。
她把契纸铺到地上。
守庙者不请神。
不塑面。
不纳活人名。
牌位永空,香火过庙不过位。
陆守诚的名字写在第一任守契人处。十年前,第二行添了叶小满父亲的名字,职责只有两个字。
修纸。
他负责修补封住接口的纸皮,却没有在家里提过一句。
契纸最下方还有一道新裂口。
裂口由内向外,边缘缠着几根女人长发。
叶小满抬头。
主殿侧墙响起木梳刮过发结的声音。
一把旧梳子先从墙里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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