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庙里供着一座空牌位（2/2）

陆守诚抱着陆青禾，从偏殿井道挤进主殿。他半边身子都被井壁纸浆糊住，手上旧烫疤又添了几道。纸女孩趴在他肩头，身体已经长到十岁上下，黑发拖在地面，一路沾着井水。

“外公！”

叶小满冲过去帮他撕掉纸浆。

陆守诚看见供桌上的空牌位，脚步立刻停住。

“你们把善功簿带进来了？”

陈不器按紧簿页。

“带进来才能看清它吃的是什么。”

“也会让它醒。”

牌位底座咔地裂开。

整座主殿的衣冠同时转向陆青禾。

纸女孩的长发从地上抬起，一根根接上供桌。香炉里倒烧的纸香全部折向她，火点沿发丝往头皮爬。

陆守诚挥木梳去压。

梳齿刚碰到头发，供桌便吐出一张候选纸签。

陆守诚，守庙者，适配七成。

第二张纸签贴向林烬胸口。

第七任，旧孔可纳位，适配六成。

第三张没有落下，直接缠住陆青禾手腕。

血亲纸身，香火已养，适配九成。

牌位正面浮出一个凹陷的人形。

凹陷先是成年男人大小，扫过陆守诚后缩成林烬身形，最后停在十岁女孩的轮廓上。

“你做了什么？”叶小满抓住外公衣袖。

陆守诚木梳脱手。

“她七岁那年就该散。”

他弯腰捡梳子，抓了两次才抓住。

“我把她的纸身放在空牌位底下，借守庙契压住魂。只想留一晚。第二天她叫我爹，我就又留了一晚。”

“然后十年？”

陆守诚没有出声。

青禾手腕上的纸签越收越紧。她的皮肤下亮起许多灯点，位置散在全城。三十七处失踪档案、三十七户替身去过的家、三十七盏被回收的纸灯，都有一根线穿回她身体。

陈不器看着善功簿上急速翻动的页码。

“三十七名失踪者给空位做人格，青禾在给它做身体。”

陆守诚把纸女孩护进怀里。

“我没让她碰善功簿。”

“她不用碰。你让她活在牌位底下，每一笔香火都会经过她。”

供桌发出第二声裂响。

三张候选纸签开始往牌位里收。

林烬拔出照面刀。

左脸刚止住的伤口再次裂开。黑刃映不出牌位，只映出他脚下多出的一行候选名。

他反手一刀，斩过自己脚边。

第七任三个字被切断。

胸口纸签落地，化成普通黄纸。香炉里的适配六成也跟着熄灭。

刀刃转向陆青禾。

她手腕上的血亲线一路穿过陆守诚掌心，再钻进空牌位。林烬刀尖贴上去，陆守诚手背立刻裂出同样的刀口。

“别斩！”

陆守诚抱着青禾后退。

林烬收住刀。

“线为什么过你？”

“纸身是我亲手扎的，第一滴血也是我的。”

“你拿自己的血养她？”叶小满问。

陆守诚看着怀里的女孩。

“起初只点眼睛。后来纸裂了，我就补。”

“你每补一次，都把血亲线缝深一层。”陈不器说，“现在斩她的候选位，会先斩你们两个的父女关系。”

空牌位向前倾了一寸。

衣架上那套749局制服自行落地，袖口撑开，等着陆青禾穿进去。主接口亮起一排绿色指示灯，江陵城区轮廓在墙面展开。第三医院、分局地下灯席、旧城广播和档案库同时亮起。

只差载体入位。

陆守诚把木梳塞进叶小满手里。

“我坐。”

叶小满没接住，木梳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候选里有我。七成够它先开位。”陆守诚将青禾推向她，“我上去，把血亲线带走。青禾就能下来。”

“你坐上去以后还下得来吗？”

“守庙的人，本来就该守住空位。”

林烬横刀挡住供桌。

“守住和坐上去是两件事。”

“现在只剩这个办法。”

“那是你给自己判的。”

陆守诚抬头，眼里全是纸香倒烧的红光。

青禾忽然抬起脸。

她之前只会跟着梳子转头，会递茶，会按庙里留下的旧称呼叫客人。此刻嘴唇张开，喉咙里却没有先发出声音。

全城三十七处纸灯一起亮了。

三十七道童声穿过主殿墙壁，叠在她嘴边。

“爸。”

陆守诚抱着她的手僵住。

空牌位上，第一笔名字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