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空白页写下我即人间(1/2)
空白页写下“我即人间”时,林烬先把沈玉娘的名字还给了她。
江陵最高警报在下午四点解除。
压了全城一夜的长鸣停下,换成三声短响。街上的授权灯没有跟着熄灭,十三条主街先逐段复核,确认纸灰、兽影、灯塔残光和黑页都退出门线,节点负责人再亲手关灯。
第一街用了十九分钟。
第十三街用了四十七分钟。
跨江隧道仍保留八十米镇压场,警报只降到橙色。
地下避难区开门后,居民分批回到地面。有人站在折成纸墙的旧巷口找家,有人在医院门前等伤员名单。第八街服装厂只剩一张白纸房契,厂主蹲在路边算了半天,最后把那张纸折进衣兜。
没有庆祝车队。
江陵先清点人和物。
万人守线名单从临时调度页转入公开救援档案。
一万零四百二十六名首轮地面参与者都在里面。中途退出的一千三百余人没有删名,记录写着退出时间、岗位空缺和是否完成交接。八十一盏熄灭的灯、三十四处缩小的范围、十二次换岗与五号楼那次越权也没有藏进附录。
离城和进入地下避难的人另列安置档。
他们没有被补写成参与守线,也没有被标注为逃离。
第六封控车的损毁记录挂在物资栏首位。
车辆在无人爆破场彻底烧毁,三名乘员已转车,哭丧鼓转箱与高临川限时保管记录完整保留。其余十一辆重载车里,四辆底盘受损,两辆收容层需要重建。
首轮百所开门确认的三十三名死者仍在总表。
北河十九人、丰山六人及其他地区八人逐一核验。三十二名失联者中,二十四人已经找到,八人继续挂在失联栏。鹤浦两名坠桥检修员的遗体在下游被找到,状态由待确认改为死亡。
江陵守城期间,重伤一百四十一人,轻伤与规则污染仍在复核。五号楼燃血境武者胸腔固定完成,跨江隧道两名队员骨折,第六街护工双手灼伤。第四街因停输复核恶化的两名伤员脱离危险,没有把那三袋可能错输的血改写成无风险选择。
百所已有九十二座封闭。
八处持续战区仍开着。
伤亡页开放后的第一个小时,共收到四百一十七条修正申请。
一名父亲发现女儿被记为“第五街轻伤”。女孩确实只缝了三针,却曾被执灯塔锁住影子十一分钟,期间无法确认本人选择。父亲要求把规则污染补回去,免得后续医疗只按伤口处理。
另一名伤员申请删掉自己在五号楼扩权时喊过的“让他一个人扛”。他后来参加了逐户点灯,担心那句话影响工作。
校验库没有删除。
记录员把前后两段行动连在一起,允许他补充当前说明。旧话仍在,后来的改动也在。
鹤浦一户家属将坠桥检修员的状态从“工作中死亡”申请改为“执行未经本人续签的延长任务时坠桥”。检修球调度时限、负责人签名和四十六秒晚归记录随申请一并复核。
档案没有因警报解除便停止生长。
救援结束后谁来定义损失,同样进入公开责任。
陈不器把这些数字与“人间镇诡阶段成功”放在同一页。
谁点开成功结论,伤亡、损毁和未完事项会先展开,不能只截取标题外传。
秦照夜在城心广场关闭临时总调度席。
屏幕上还有二十七项跨城资源等待处理。她逐项退回发起城市,由当地重新选择继续、修改或撤回。江陵一百零八盏外援灯火也按时限归还,已经烧毁的七盏进入损耗,不能用新的灯补成原数。
临时总调度权限从她名下清空。
江陵、临沧、雁回、海岱、丰山、鹤浦、岩泉分别收到本地回执。
秦照夜只留下一枚紧急接口。
接口没有单人开启键。
现场负责人、受影响居民代表和联盟记录员三方确认后,它才能存续十五分钟。十五分钟结束,权限自动退回。若现场越权启用,界面变黑,执行人姓名与理由公开进入审查。
韩定川问:“全国再来一次百所开门,十五分钟够吗?”
“不够就续。”秦照夜说。
“续不上呢?”
“本地先做,越权留名。总比把一个人的十五分钟写成永久。”
她拔下个人密钥。
城心广场那张总图仍在运行,却没有任何名字坐在最上方。
秦照夜手腕上的当前协作带也在归权时弹开。
带子里存着林烬、陈不器、闻人渡与秦岚的现时关系记录。总部根凭证曾承诺用永久席位换回更早的私人记忆,她把预览留档,最终没有接入。
权限退完,那些记忆也没有回来。
林烬站在她旁边,看见协作带落到地上。
“还叫得出我?”
秦照夜捡起带子,先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林烬。”
“靠这个?”
“靠今天的记录。”
她重新把带子扣到手腕,接口朝外,任何同队者都能检查它从哪天开始写。
“以前的部分还是空。”
林烬没有劝她回总部取。
秦照夜也没有因缺失记忆把临时调度权多留一分钟。她关闭最后一个个人页面,只保留需要三方开启的公共接口。
无名电台后院,陈不器开始建立公开校验库。
他没有把全部档案塞回一个服务器。
伤亡记录分存医院、地方节点和家属确认端。
行动记录分存车载硬盘、无名电台与城市接口。
权限变更分别由发起地、受影响地和联盟留副本。
任何人都能用普通终端检查一条记录从何时写入、谁修改过、删过什么。删除申请可以提交,原文不会从历史层消失,只会标明申请人、理由与当前公开范围。
第一个测试校验库的是旧街那名卖早点的女人。
她找到自己守九十七码的记录,申请删掉围裙颜色。
理由写得很直白:“跟救援没关系。”
陈不器批准隐去公开画面里的颜色,历史层保留曾记录、由本人申请删除、审核通过三项痕迹。女人又试着删掉东井巷放弃记录。
系统拒绝。
那项涉及四十七间房和三条撤离线,不能由单一志愿者删除。她可以补充本人说明,也可以请求相关住户共同复核。
“这才像能查的东西。”她说。
陈不器把校验步骤放到无名电台首页。
没有管理员能一键把旧版本变成从未存在。
高临川在同一天下午提交独立调查申请。
调查范围包括长江大桥隔离带、中央追捕、封控车击毁、持枪处决、证人清理命令和本人停枪后的每项行动。他交出旧教官密钥、处决终端和封存肩章,个人武器暂时入库。
调查组由江陵受影响居民、临沧证人、中央非涉案执行员和公开记录员组成。
高临川没有申请以停火和守隧道抵销旧责任。
八处持续战区又缺人。
他另交一份现场支援申请,要求以普通外勤身份前往战区,不担任指挥、不接触证人档案、行动全程开放定位。八处战区分别表态,五处接受,三处拒绝。
高临川先去接受他的北河纸骨井。
原追捕队中愿意转任异常处置的人也逐个申请。拒绝接收的战区不会因人员紧缺被强塞队伍。调查继续,支援记录也继续,两条线不互相覆盖。
沈玉娘在第十三街最后一盏授权灯熄灭后回到城心。
她自己走回来的。
红盖头沾了纸灰,右下缺角仍在。七栋楼里收来的失效婚书被她装在一个普通档案袋里,袋上只写地点和数量,没有盖图录收容章。
联盟登记员递来协作名册。
原条目写着:“无脸新娘,归属林烬图录,城市级收容物。”
沈玉娘看了很久。
她拿起笔,把整行划掉。
登记员问:“改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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