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一座神坛熄灭（1/2）

沈玉娘掀起红盖头一角，又把它放了回去。

那块布依旧遮着她的脸。

负七层的屋顶在她身后三段断开，砖木、红烛和成排喜帖砸进神火。她没有向谁解释盖头下是什么样子，只把姓名锚握在本人手里，转身看向正在塌陷的婚楼。

第一根主梁落下。

林烬抬刀架住，脚下地砖当场碎成蛛网。赵三河冲过来顶住另一端，裂伤的左肋挤出血，嘴上还在骂。

“这破楼输不起，散架还要挑人埋。”

主梁下方挤着两群宾客。

左边的人身上还燃着七日保护火，右边的人腕上只剩撤回后的空印。两群人中间隔着一堵落下来的红纸墙，出口分别指向婚楼两侧。

保留保护者头顶挂着白灯。

撤回者脚边亮着灰线。

有人看见正门就在二十步外，推开引导员便想让所有人从正门走。最前面的撤回者刚碰到门槛，门上白火立刻钻进他的指纹沟。

红字从门框落下。

“补签后可通行。”

秦照夜一脚踢断门闩，把那人的手从火里扯回来。

“正门只认剩余保护契约，撤回者进去等于重签。”

她抬枪打碎右侧纸墙，墙后没有台阶，只有一道向下倾斜的灰纸坡。坡面沾着婚坛烧剩的黑灰，尽头通向现实中的旧街排水道。

“撤回组走右侧，鞋底会被纸灰灼伤，医疗队在出口接。”

她又朝负六层连开两枪，打落一串白灯。

白灯坠在保留组前方，排成向上的路线。

“保留七日保护的走左梯。不要跨灰坡，跨过去会提前结算安全火。”

一名婚楼引导员急得声音发劈。

“楼要塌了，分两路太慢！”

“再慢也按各自的路走。”

秦照夜把枪口移向第三处裂缝。

那里站着暂缓者和仍无法完成确认的人。头顶没有白灯，脚边也没有撤回灰线，婚楼正把他们往两边随机推。

“闻人渡，开中路。”

闻人渡把第十二席旧卷塞进裂缝。保管记录遇火展开，撑出一条不结算任何契约的窄道。他左臂伤口重新裂开，肩膀抵着纸门，向里面的人喊。

“没选的走我这里。谁敢替旁边人挑路，先把自己的手拿开。”

三条出口同时开始放人。

白灯队向上，灰坡队向下，暂缓队穿过旧卷夹出的侧门。婚楼每塌一层，三条路线都要重新核对，没人能用一条“最快通道”盖掉其余人的状态。

林烬顶着主梁向后退。

梁上婚字已经烧掉一半，露出里面缠绕的钢筋。现实建筑与神坛折叠层正在分离，神火烧掉规则，十年前的砖头便一块块恢复重量。

“负五层清空！”赵三河的耳机里传来报点。

“负四层还有三十二名保留者，两名暂缓者！”

“灰坡出口堵了，排水道积水上涨！”

秦照夜把每个数字写在墙上，谁走哪条路，谁在何处卡住，全部带着原选择。她没有把人群合称为宾客，也不再使用婚坛给出的亲属、迎亲和陪嫁身份。

陈不器蹲在一张翻倒的供桌后面，三台记录终端已经烧坏两台。

剩下那台屏幕上，四十多万份选择正以每秒数千份的速度变化。

保留保护。

撤回代理。

整体撤回。

暂缓决定。

无法确认。

婚坛坍塌带来的断线让一批状态停在上传途中。中央旧库趁机把断线者重新归进“过半同意”，数字刚冒出来，陈不器便拔掉旧库接线。

“本地纸证先于中央汇总。”

他把终端屏幕拆下来，接进七城校验库。完整名单没有集中发给任何一城，分拆校验值和本人回执时间分别落到江陵、临沧、雁回、海岱等节点。

每个市民能查本人原文。

每个节点能核对总数。

任何人想重新拼成全城同意，都得同时改掉七处公开留档、二十三处纸质撤回点和七辆核验车上的原始时间。

陈不器把争议状态单独挂出。

“断线三千一百二十七份，重复印四百零九份，代按争议八十六份。全挂着，别给我填结论。”

婚坛上方的金字还想覆盖面板。

赵三河抡起半截椅腿，将金字砸进火里。

“都塌成这样了，还惦记替人写答案。”

最后一批暂缓者穿过中路。

闻人渡抽回旧卷，纸门立刻合死。秦照夜在三条出口分别留下本地负责人，带着队伍退向负七婚井。

那里还有一根红线没有断。

红线从井底伸出，缠在沈玉娘脚踝上。线的另一端连着图录第一页，十年前旧婚楼的召回条款仍在反复点亮。

“对象离开婚楼，自动召回。”

“对象拒绝成婚，按收容关系代行归卷。”

原始婚书已经撕毁，这条召回却藏在图录最早的收容底页里。它没有再叫她新娘，改叫甲级收容对象。

林烬翻开图录。

第一页上的墨迹向他手指聚拢。持卷人权限仍能强行把沈玉娘收回，避开眼前的坍塌与火焰。

代价写在页脚。

召回一旦完成，第一枚人间锚将被登记为图录附属物。

沈玉娘蹲下，把黑木楔插进地砖裂缝。

楔身上的完整姓名触到林烬展开的人间域。千条街区规则从废墟外亮起，沿婚楼墙根涌入负七层，却都停在黑木楔三尺之外。

姓名锚没有自动接入。

她握住木楔，向下压了一寸。

“本人确认，接入江陵人间域。”

第一圈规则靠近。

她再压一寸。

“用途，阻断旧婚楼召回。”

第二圈规则落进地砖。

最后一寸留在地面上。

“可由本人拔出、修改、终止。”

沈玉娘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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