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江水退回十年前(1/2)
江水从下游退了回来。
凌晨一点十七分,江陵主河道先在入海方向露出河床。三分钟后,退水线顶着正常水流向西推进,浪头一层压一层,硬把江水送回上游。
停在码头的货船没有搁浅。
船身被一股看不见的水托在原处,吃水线外却已经露出大片淤泥。鱼群悬在半空游动,鳞片间带着十年前的油污。它们穿过现代护栏,钻进桥墩下方的暗处。
第一栋屋顶从江底露出来。
青瓦铺得很低,烟囱口卡着一只生锈铁皮桶。紧接着,第二栋、第三栋沿退水线出现。屋脊之间横着电线,旧式塑料袋挂在上面,袋口还盛着雨水。
现代跨江桥从整片旧街上方穿过。
桥墩打进一家二层旅馆,水泥柱穿透客房,房间却没有塌。十年前的木窗框与十年后的钢筋叠在同一位置,各占一层光影,谁都没有把谁挤走。
桥上车辆全部停驶。
司机下车后站在警戒线外。有人举起手机,画面里只有浑浊江面;把手机放下,那片从河床升起的旧街仍在眼前。
林烬站在旧婚楼废墟边,看着人间域的规则线追上退潮。
规则线过了第一座桥墩便开始倒退。
它们没有被水冲断,接入时间却一秒秒向前改写。刚刚发生的第一坛记录退成一分钟前、十分钟前、一小时前,直到记录日期抵达十年前,线头才停在旧街牌坊外。
“别让城市节点继续追。”林烬收回人间域外沿,“它会把当前记录洗回去。”
秦照夜立刻让江面三处接入站断开自动同步,只保留现实岸边的目视与机械测量。
一架无人机从桥上降下。
机身穿过退潮边界时,电子钟归零,镜头画面变成一场暴雨。
现实江面没有下雨。
旧南街上空却压着铅灰色云层。雨点斜着敲打瓦片,街边梧桐被东南风吹弯,积水顺台阶流进十年前的排水沟。
无人机继续下降。
二楼窗内挂着一本旧挂历,日期停在江堤事故当天。旅馆前台的石英钟、药店墙钟、码头检票钟指着同一个时间。
下午四点二十分。
江堤事故记录中的第一次决口发生在晚上六点二十分。
还差两小时。
无人机在街口盘旋一圈,试图把画面存入本地硬盘。存储灯每亮一次,刚写入的文件便自行清空。实时信号能沿系留光缆送回岸上,任何电子备份都留不住十年前的图像。
陈不器把一张白纸贴到无人机腹部,机械臂握住铅笔。
无人机再次入界。
铅笔在纸上画出牌坊轮廓,写下四点二十分。返航后,纸面内容完整,铅芯上的水珠也带回旧南街雨水。
“只收纸笔。”陈不器把纸封进透明证物袋,“电子设备能看,不能记。”
证物箱里传来一声撞击。
黑钥匙顶开固定槽。
它从第十一破灯中取出后,先打开旧神档案地下七层,又随全套证物转回江陵。钥匙柄上的周玄衣笔迹已经磨去一角,此时每一道刻痕都在发红。
下七层,交七忆。
先留见证,再入门。
陈不器戴上隔热手套,仍被烫得立即换手。黑钥匙没有指向旧神档案,钥匙齿朝着河底旧南街,一格接一格自行抬起。
旧街牌坊里响起七次开锁声。
第二道祭坛刻痕随之加深。
林烬伸手靠近钥匙。钥匙上的热气贴上他腕间旧伤,图录夹层里那只周玄衣遗言盒也震了一下。
盒上五道已开启的锁全部熄灭,底部却多出两道未开启细缝。
七句话。
前五段遗言在旧神档案里已经留下见证,旧南街仍扣着最后两段。第二坛选中这里,也碰到了周玄衣背了十年的另一桩旧案。
秦照夜把钥匙与遗言盒分别封进带纸签的透明袋,编号由陈不器、闻人渡和岸边证物员三方落笔。
“先测时间。”她说。
第二架无人机带着两只机械表进入牌坊。
一只留在旧街,一只挂在界外光缆上。无人机按旧街机械表计时三分钟,随后退出。
界外机械表走了七十二分钟。
祁镇岳留下的终局倒数也少了七十二分钟。
联盟测算组连续换了三种计时器,结果一样。
旧南街内一小时,现实流失二十四小时。
正常流逝仍然计算在内。每多留一小时,外面便少掉一天,六坛准备时间也跟着被吃掉一天。
有人提议停在门外,用无人机把街区全部扫完。
第三架无人机刚越过第二个路口,机身便绕回牌坊。路线图上它一直向东飞,现实位置却在原地转了十二圈。最后一次返回时,腹部纸张多出一句铅笔字。
“活人来领路。”
字迹来自街里。
退潮还在推进,旧南街三号码头已经露出一半。码头外停着一艘蓝白救援船,船头朝岸,舱门紧闭。街中有人打着伞,从各家各户走向码头,又在经过第二个巷口后回到自家门前。
他们重复收拾行李。
重复锁门。
重复等船。
林烬把无人机带回来的三张纸铺在引擎盖上。
旧南街的两小时不能留给远程试错。现实四十二日也禁不起一架架无人机绕圈。
“六人队进入。”他说,“岸边只留机械绳、纸质时标和单向实景观察。超过本人设定退出线,外面按预案封门,别拿全国时间等我们。”
秦照夜没有直接答应。
“各自退出线。”
六张纸发到个人手里。
林烬写:照面刀失去当前姓名识别,或连续两次要求独担全队时间代价,经同伴现场确认后退出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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