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血月照孤坟,谁先跪?(2/2)
“你弹了?”他问。
“弹了三声。”岑野棠说,“第一声,石阶裂了。第二声,我看见你拔剑。第三声……”他顿了顿,抬眼,“我看见你哭。”
谢无咎没动。他右手空袖被风掀了一下,露出断臂处的旧绷带,灰白,沾着一点血,像旧年贴的符纸。
他没解释。也没否认。
风停了。崖顶有只乌鸦叫了一声,飞走了。没影了。
岑野棠忽然抬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银的,小铃铛,铃舌断了半截,锈得发黑。他捏着,晃了晃,没声。
“你埋它那天,下着小雪。”他说,“我听见它响了七夜。”
谢无咎盯着那铃铛,眼睛没眨。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岑野棠把铃铛扔在地上,砸在坟前土里,没弹起来。
“你替我背了弑师罪。”他说,“断了臂,灭了口,杀光了知道真相的人。你怕我醒,怕我恨你,怕我……记得。”
他往前走了一步,鞋底碾过枯叶,发出轻微的碎响。
“可你有没有问过我,”他声音轻了,“我愿不愿意活?”
谢无咎终于抬眼。他看着岑野棠,眼神像冻了五年的井水,没波,没光,但底下有东西在沉。
他没答。
岑野棠又往前一步,离他只有三尺。他伸手,没碰剑,没碰人,只是轻轻碰了下谢无咎的空袖口。
袖口灰,蹭在他指尖上。
“你断的是臂。”他说,“我断的是魂。”
谢无咎的剑鞘,终于动了。
他缓缓摘下,握在左手。剑身无锋,却映出两人并肩的影子——一个跪着,一个站着,一个满身血,一个空了袖。
影子重叠,像五年前那夜,月下练剑,剑光如水。
风又起了,这次是从东边来的,卷着几片灰,从崖顶飘下来,落在坟前,落在玉珏上,落在铃铛上。
岑野棠没动。谢无咎也没动。
他们站着,像两根被风刮了五年的树。
崖下,一只蚂蚁爬过无名坟的碑角,拖着半片枯叶,往土里钻。
茶寮老妪的扫帚,还在后院吱呀响。
没人记得,那扫帚,早断了两根竹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