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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盲眼剑心,照见真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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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罐子在炉上咕嘟着,火苗小,蓝得发冷。岑野棠蹲在灶边,用竹片刮罐底的药渣,刮得慢,一下一下,像在数年份。谢无咎坐在窗边的蒲团上,背靠着墙,眼睛空着,脸朝外,看的不是天,是风。

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卷着灰,打在谢无咎的左颊上。他没动。睫毛没颤,嘴唇没抿,只是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岑野棠把药倒进粗瓷碗,热气升起来,模糊了窗纸上的裂纹。他端过去,放在矮几上,没说话。谢无咎伸手,指尖在空中划了半圈,准确摸到碗沿,端起来,一口一口喝。喝完,碗底磕在几面上,轻响一声。

他没擦嘴。

岑野棠走过去,解他胸前的绷带。绷带是旧的,染了黄褐的血,结了硬壳。他用剪子剪开,动作不急,剪子齿咬住布,发出细碎的“咔、咔”声。谢无咎的胸口有三道疤,一道横,两道斜,像被钉子钉过又拔了。皮肉翻卷处,还渗着淡红的水。

岑野棠拿棉布蘸凉水,擦。水凉,谢无咎没躲。擦完,他换新绷带,一圈一圈缠,缠得紧,但不勒。缠到最后一圈,他停了。手悬在半空,没松。

谢无咎忽然开口:“你为何不杀我?”

岑野棠没答。他把绷带尾端压平,手指在布上按了按,确认没松。然后转身去收药罐。

炉火灭了。灶台冷了。他没添柴。

谢无咎没再问。他慢慢抬起手,摸索着,从身侧摸到那把黑鞘剑。剑没鞘扣,是空的。他握紧,剑柄贴着掌心,像握着一根断了的骨头。

他朝岑野棠的方向递过去。

“你曾说,”他说,“剑无锋,心有刃。”

岑野棠站着,没接。他低头看自己的鞋。鞋底沾了泥,干了,裂成几块,像地图。他没动。

谢无咎又说:“如今,我无目,你无心。”

岑野棠还是没动。他抬眼,看谢无咎的脸。那张脸瘦得脱了形,颧骨凸出来,眼窝深得像两个没点灯的窟窿。可那双眼睛,以前是亮的,能看穿人心里的灰。

他伸手,接了剑。

剑很轻。黑鞘没温度,像一块死木头。他握着,剑尖垂着,慢慢抬起来,对准自己咽喉。

“那我若自尽,”他说,“你可会哭?”

谢无咎没立刻答。他偏了偏头,像是在听风。风从窗缝漏进来,吹动了墙角那盏油灯的灯芯,灯焰晃了晃,没灭。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得像从地底冒出来:“你若死,我便活成你。”

岑野棠没动。剑尖抵着皮肤,压出一道白痕。他没用力。只是站着,像一截被风刮了十年的枯枝。

风忽然大了,从破窗灌进来,卷起地上的一片纸灰。那是昨夜烧剩的符纸,没烧尽,边角还卷着。灰飘到谢无咎脚边,停了。

岑野棠的手,抖了一下。

剑尖滑开,没刺进去。它划了下去,从喉结,一路划到胸口。衣料裂开,布丝崩断,像断了线的风筝。

露出心口。

一道疤。

形如铃铛。

旧的,白的,边缘发亮,像被磨过千遍。不是刀伤,不是剑痕。是烧出来的。是符火烧出来的。

谢无咎的手,突然抬了起来。

他没摸那疤。他摸的是岑野棠的衣襟。指尖顺着裂口,一寸寸往上,停在那铃铛的正中央。

他停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你埋它的时候,下了三道符。”

岑野棠没答。

谢无咎又说:“你说,怕它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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