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你藏起的那滴泪,现在是孩子的第一滴血(1/2)
月光从竹林缝里漏下来,像撒了一地碎银。孩子握着竹剑,站得直,脚尖踩在两块青石的接缝上,左脚后跟的布鞋裂了道口子,露出半截冻红的脚趾。
他练的是“无杀九式”,第一式,剑尖朝天,不刺,不劈,只是悬着。风从林子那头吹过来,竹叶沙沙,没停。剑尖却突然一颤,一滴血珠,从半空里凝出来,像露水,却比露水重,悬在剑尖,不落。
岑野棠站在三步外,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饼皮裂了,掉了一粒芝麻在袖口上。他没动,也没出声。那滴血,他认得。是谢无咎断臂那夜,溅在他左襟上的,没掉下来,被他用指甲抠进布纹里,藏了七年。
血珠颤了颤,没化成雾,也没散,只是轻轻一晃,像被风推了一下,缠上孩子的手腕。那地方,原本是光的,现在多了一道细线,淡青,像旧绳子勒出的印子。
“你比他,更像我。”声音不是从空气里来的,是从孩子皮肤底下渗出来的,低,哑,像竹管里漏出的风。
孩子没回头,剑尖还是朝天。他问:“爹,娘为什么不来?”
岑野棠把炊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搁在石阶上。他没看孩子,低头看鞋底。泥点子还粘着,是今早去断剑冢时沾的,左脚后跟的皮子裂得更开了,风一吹,能看见里头的线头。
“他一直在。”他说。
孩子没再问。剑尖的血珠慢慢化开,成了一缕烟,钻进他腕子上那道青痕里,不见了。竹林静了,连风都停了半拍。
岑野棠转身往屋里走。门轴吱呀一声,比昨天更松了。他没去关,任它敞着。灶上还温着一碗粥,米粒浮在上面,没搅,结了层薄皮。他舀了一勺,吹了吹,没喝,搁回灶台。
孩子没跟进来。他还在练剑。
夜里,孩子梦里见了谢无咎。
白衣,空袖,左肩还沾着没干透的血,颜色淡了,像旧宣纸上的墨迹。他站在月光里,没说话,只是笑。那笑不是暖的,也不是冷的,就是笑,像小时候岑野棠发烧,他半夜起来,用凉毛巾敷他额头时,嘴角那点弧度。
“你不是我的孩子。”谢无咎说。
孩子没哭,也没问。他低头看自己手腕,那道青痕还在,像刻进去的。
“你是我们,”谢无咎顿了顿,声音轻得像竹叶落地,“未说完的‘我’。”
梦醒时,孩子睁着眼,盯着屋顶的裂缝。月光从那儿漏下来,照在腕子上。那道青痕,变成了剑形,细,直,像用刀刻的,皮下透着光,不疼,也不痒。
他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凉。他没喊人,也没叫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外头的竹林。
风又起了。
岑野棠在隔壁,没睡。他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块旧布,是谢无咎那件外袍的残片,袖口绣的云纹早褪了,只剩一点灰白的线头。他用指甲抠着布边,抠出几根丝,没扔,塞进枕头底下。
他听见孩子推窗的声音,没动。
孩子没回来,就在窗边站了半个时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墙上,像一柄没出鞘的剑。
天快亮时,岑野棠起身,去灶房。粥凉了,他倒进水缸,水面上浮着一层油星。他拿抹布擦灶台,擦到第三遍时,发现灶角有道新划痕,浅,像小孩用指甲抠的,歪歪扭扭,是个“无”字。
他没擦掉。
他去后院,井边的竹灯还浮着,灯芯没灭,水里有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他伸手捞灯,指尖沾了点水,凉。
孩子站在井边,手里攥着竹剑,剑尖滴着水,不是井水,是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上,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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