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你是我最后的剑鞘,现在我成了你的命(1/2)
谢无咎的肉身坐在祭坛残砖上,脚没沾地,衣摆垂着,沾了血,干了,结成暗红的片。左臂断处露着骨头,像被谁用钝刀劈过,又用麻线胡乱缝上。右手还握着那柄剑,剑柄的麻绳结得歪,是岑野棠当年教的打法,打结时总爱多绕一圈,说这样不容易松。
岑野棠跪在他面前,鞋底还沾着断剑冢的泥,左肩那块灰没拍,还是昨天翻墙时蹭的。他没说话,只是把黑鞘剑从腰间抽出来,剑身乌黑,没开刃,鞘口磨得发亮,是常年贴身摩挲的痕迹。
他把剑尖抵在自己胸口。
没犹豫。一推。
剑身透背而出,血没喷,是慢慢洇开的,顺着肋骨往下淌,滴在谢无咎的衣襟上,染出一片深色。剑尖抵在谢无咎心口,没刺进去,就那么停着,像一根钉子,钉住了两个人。
谢无咎没动。他眼睛睁着,瞳孔里有两道影子,一道是少年时的自己,一道是那孩子。两道影子在眼底转了一圈,慢慢重叠,像两滴墨在水里,不融,也不散。
“你疯了。”他说。
声音轻,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气。
岑野棠笑了。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声。他低头,看自己胸口的剑,血顺着剑身往下流,滴在谢无咎的衣摆上,一滴,一滴,积成一小滩。
“你活了,”他说,“我就没疯。”
风从祭坛缺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碎纸片——是那本无字剑谱的残页,昨夜被血浸透,风一吹就碎了,像灰,像纸钱。
那孩子站在他们中间,膝盖还沾着泥,手里攥着那柄短剑,刃口卷了,剑尖还滴着血。他没动,也没哭,只是抬头看岑野棠,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铜镜。
剑光亮起来。
不是火,不是雷,是两道光从孩子胸口透出,一黑一白,缠着剑身往上走,绕过岑野棠的胸膛,再缠上谢无咎的心口。光不刺眼,像月光穿过薄纸,照在旧木桌上。
断剑冢的土,开始动。
不是塌,不是裂,是土里的剑,一柄一柄,自己浮起来。有的锈了,有的断了,有的连柄都没了,可它们都升了空,像被什么牵着,缓缓上升,悬在半空,密密麻麻,像星子落了地。
风停了。
血不流了。
孩子轻轻吸了口气。
“爹,”他说,“娘,我们终于,不是两个人了。”
声音很轻,像屋檐下最后一滴水,掉进陶罐里。
黑鞘剑在岑野棠胸口颤了一下。
不是震,是像心跳。
谢无咎的右手,动了。
不是抓,不是握,是手指,轻轻抬了抬,指尖擦过岑野棠的袖口——那里有一道旧裂口,是三年前在青峰山下,被荆棘划的,他一直没补。
岑野棠没躲。
他低头,看谢无咎的手指,指甲缝里还沾着泥,是昨夜在断剑冢挖剑谱时沾的。
谢无咎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岑野棠也没问。
他只是把剑柄往里推了半寸,血流得更慢了,像被什么吸着,顺着剑身,渗进谢无咎的胸口。
剑光渐渐淡了。
悬在空中的剑,一柄一柄,落回土里。有的插进泥,有的斜躺着,有的断成两截,还有一柄,正好落在那孩子脚边,剑柄上刻着“谢”字,字迹浅,像用指甲划的。
孩子弯腰,捡起来。
没擦,没看,就别在腰带上。
他转身,朝祭坛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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