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你让我别信誓言，现在我用命赌你一句“我愿”（1/2）

血雾从地缝里渗出来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孩子跪在阵眼正中，双手摊开，掌心朝天。十指缝里渗出的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没溅开，像被吸进去了。他没哭，也没喊，只是盯着谢无咎的脸，像在等一句早该说出口的话。

岑野棠站在三步外，左肩的灰还没拍。鞋底裂了两片泥，一走就掉，掉在血雾里，没声。

谢无咎坐着，脚没沾地。左臂断口结着暗红的痂，像干透的泥巴。右手还攥着那柄剑，麻绳结得歪，多绕了一圈，没松。他眼睛睁着，瞳孔里有两个影子，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是岑野棠。

天机门残部围成圈，七个老者，衣袍上绣着褪色的符，像被水泡过又晒干的纸钱。他们嘴里念的不是咒，是账本上的数字——谁家孩子几岁，生辰八字，魂魄能撑多久。念完一个，就往阵中丢一个孩子。

最后一个孩子，七岁，没哭。他被扔进阵眼时，手里还攥着半块糖，糖纸皱了，黏在掌心。

血雾缠上三人时，岑野棠动了。

他没拔剑。他从腰后抽了那截断剑，剑身只剩一掌长，刃口崩得像狗啃的。他左手捏着剑尖，右手握住剑柄，猛地往左眼一剜。

血喷出来，没溅远，全落在阵眼中央。

他没喊疼。也没闭眼。空了的左眼眶里，血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和孩子的血混在一起。

“我愿以目换你清醒。”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谢无咎的身子猛地一震。喉结滚了一下，像卡了块冰。他嘴唇动了，没声音。然后，又动了一次。

“……我愿。”

两个字，轻得像风扫过枯叶。

可血链，碎了。

不是断，是化。像被火燎过的纸，灰飞烟灭。七个天机门老者同时喷血，血不是红的，是黑的，从七窍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染出一片片霉斑。他们没倒，也没喊，只是慢慢跪下去，头磕在石板上，像在谢罪。

孩子没动。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血，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掉，砸在剑尖上，没响。

他笑了。

“你终于，肯说出来了。”

岑野棠没应。他站着，左眼空了，血还在流，顺着脖子流进衣领。他没抬手去擦。风从祭坛缺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碎纸片，是昨夜被血浸透的剑谱残页，现在全成了灰，贴着地皮打转。

谢无咎缓缓抬手。

动作很慢，像生锈的机关。指尖沾了血，不是自己的，是岑野棠的，是孩子的，是阵眼里的。他没擦，也没抖。手指停在岑野棠左眼眶前，一寸远。

没碰。

只是看着。

岑野棠也没躲。他右眼还睁着，眼白里全是血丝，像织了一张网。他嘴唇干裂，没说话。袖口沾了灰，是昨天翻墙时蹭的，没拍。

谢无咎的手，终于落了下去。

指尖，轻轻贴在空了的眼眶边缘。

没用力。没颤抖。像摸一块旧木头。

“你疯了，”他说，“我才敢……信你。”

风停了。

黑鞘剑在角落里，嗡了一声。

不是响，是震。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拨了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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