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你让我别哭,现在我哭得比剑还响(1/2)
无音谷的门是开在地上的。
不是石门,不是铜门,是地面裂开一道缝,像被谁用刀背划了一道,深不见底,边缘还粘着几片枯叶,没掉下去,卡在那儿,风一吹,就晃。
岑野棠赶到时,谷口已经没别人了。天机门那群老东西,昨夜阵法反噬,七窍流血,死在了山道上。没人来收尸,也没人来拦他。
他没拔剑。剑在腰后,鞘空着,没挂绳,只是松松地别着,一走就晃。
谷里没风。也没光。可他看得清。
孩子蹲在谷底正中,怀里抱着一具琴。琴身漆黑,断了七根弦,只剩一根,灰白,像晒干的蛛丝。琴头缺了角,是被谁磕的,边沿还沾着点干泥。
孩子没穿鞋。脚底裂了三道口子,血早干了,结成暗红的壳,贴在石上。他没哭,也没喊,只是用右手食指,蘸了自己左腕的血,轻轻往琴弦上抹。
血没滴。粘在弦上,像露水。
他弹了。
指头没动。只是轻轻一勾。
那根弦,响了。
声音不像琴声。像有人在喉咙里卡了块冰,硬生生挤出来的一声。不成调,断断续续,像小时候谢无咎在剑阁后院,半夜哄他睡觉时哼的那支曲子。
岑野棠站住了。
他左眼空着,眼眶里还沾着昨夜的血痂,风一吹,就裂开一道细纹,渗出点新血,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块。
他记得那曲子。
谢无咎弹过三次。第一次,是他七岁,发烧,夜里喊疼。谢无咎坐在床边,用指节敲床板,敲了整夜。第二次,是他十五岁,第一次杀人,回剑阁后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谢无咎没说话,只在廊下弹了半句,没弹完,就走了。第三次,是青峰山巅,剑断那夜。谢无咎跪在地上,血从胸口流出来,染红了衣襟。他手里还攥着那根琴弦,没断,只是沾了血,挂在指头上。
他没弹完。
岑野棠以为,他不会。
谷底的琴音,断断续续,像喘不上气的人在数心跳。
然后,断剑响了。
不是一把。是千百把。
谷壁上,插着的、埋着的、锈死在土里的剑,全颤了起来。有的剑鞘裂了,剑身自己往外挣,有的剑柄断了,只剩半截,也跟着嗡鸣。声音不响,但密,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不是骂,不是喊,是哭。
没有声音的哭。
岑野棠的胸口,突然一紧。
像有人用铁丝,绕着他心口,一圈一圈,勒进去。
他想动,腿却像生了根。鞋底还沾着后院的泥,一粒,卡在脚趾缝里,没掉。
孩子低头,眼泪掉在琴弦上。
没声音。
可那根弦,突然绷直了。
血顺着弦,流到琴身,渗进木纹里,像墨入纸,慢慢晕开两个字——“无咎”。
岑野棠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然后,他看见了。
谢无咎。
从他腰后的黑鞘剑里,飘出来。
不是魂,不是影,是个人。
穿着那件血衣,补丁叠着补丁,袖口磨得发亮,领口还挂着半截没烧完的线头。
他跪在琴前,没碰琴,也没碰孩子。
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搭在那根断弦上。
没弹。
只是,跟着哼。
无声的哼。
嘴型对得上那支曲子。左耳垂上,还挂着那枚铜钱,是岑野棠七岁那年,从集市上偷来塞他手里的,说“戴了不生病”。
谢无咎没戴过。一直放在剑鞘里。
现在,它在。
岑野棠的膝盖,突然一软。
他没跪。他只是站着,身体往前倾,像被风吹歪的树。
他张了张嘴。
“你为什么……”
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血堵住了。
他想问,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你也会唱歌?
可话没出口,眼泪先掉了。
一滴,砸在鞋面上。
他低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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