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你让我别问爱是什么,现在我用你的心跳当答案(1/2)
天快黑的时候,她拦在路中间。
没带伞,也没穿鞋。脚踝上缠着麻布,灰扑扑的,沾着泥,像刚从田埂上走过来。琴匣子抱在怀里,木头裂了三条缝,用铜丝捆着。她抬头,眼睛是白的,像蒙了层薄纱。
“你剑上有泪。”她说。
岑野棠没停。脚步没乱,也没看她。剑鞘贴着腰,沉得像块石头。他走他的路,她走她的路,两不相干。
可她没让。
“你剑上有泪。”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像风吹过枯草。
他停了。
风从东边来,卷着枯叶,打在剑鞘上,啪地一声,又弹开。他低头,看剑鞘。皮子磨得发亮,边角还沾着去年冬天的泥点,没洗掉。
“你琴里有光。”她说。
他没答。手没动,只是把剑鞘往右挪了半寸,让肩头的旧疤露出来。那道疤,白的,凸起,像条蜈蚣,从左肩斜着爬到肋下。他记得,是谢无咎的剑留下的。不是杀他,是封他。
她笑了。没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她坐下,把琴匣放在膝盖上,掀开盖子。琴身是桐木,漆掉了大半,弦是蚕丝,断过两次,用黑线补了。她手指搭上去,没弹,先摸了摸琴尾那道裂痕。
“我师父说,这曲子,只有听懂的人,才配听。”她说。
然后她弹了。
第一音,轻得像雪落。第二音,慢得像呼吸。第三音,停了三息,才落下去。
岑野棠的呼吸,跟着变了。
他没动,可剑鞘,温了。
不是热,是暖。像有人贴着它,呼了口气。
她弹的是《双影》。谢无咎当年在青峰上,用剑走的招式。一式一音,一音一停。不是曲子,是剑谱。他记得,那夜风大,谢无咎的剑尖划过空气,发出的不是风声,是心跳。
她弹到第七段,停了。
琴音散了,可那节奏,还在他骨头里响。
他问:“你如何知晓?”
她没答。手指轻轻拨了下断弦,弦没响,只颤了一下。
“我师父是青峰夜的守炉人。”她说,“他没死。他烧了炉,守了魂。他说,若有人能听懂这曲,便是剑魄未散。”
岑野棠没说话。他低头,看剑鞘。皮子上,有一道水痕,是昨天的雨,没干透。他记得,那夜谢无咎的血,也是这样,顺着鞘口往下淌,一滴,一滴,像钟摆。
她又弹了一段。
这次,是尾声。
音落,风停了。
一滴泪,从岑野棠脸上滑下来。
没擦。没躲。就让它落。
它砸在剑鞘上,没溅开。顺着旧皮的纹路,慢慢往下,渗进鞘口的缝隙里。
然后,它凝了。
不是水,是晶。透明,微光,像冰,又像玉。里头,有个人影。
谢无咎的笑。
不是哭,不是怒,是笑。眼角微弯,嘴唇没动,可眼睛里有光。像那年他偷了酒,喝完,靠在墙角,看月亮。
岑野棠的手,抬起来。
没碰那晶核。只是用指腹,轻轻抚过剑鞘。
“你听见了吗?”他说。
声音很轻,像怕惊了什么。
剑鞘,温着。
他没动,她也没动。
她收了琴,把匣子抱回怀里。木头裂缝里,卡着一粒灰,她没抖,也没吹。
“你走吧。”她说。
“你去哪儿?”他问。
“我师父说,琴响一次,魂归一程。”她站起身,脚踝上的麻布,沾着泥,没干,“我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她转身,没回头。
脚步轻,像踩在雪上。
岑野棠站着,没追。
风又起了,卷着几片枯叶,打在他脚边。他低头,看见鞋底,沾着一点梅瓣,干了,黑的,像烧过的纸灰。
他摸了摸剑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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