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让我别信轮回,现在我用你的名字种一树春霜(1/2)
春霜还挂在谷口的枯枝上,没化。岑野棠踩着碎冰进去,鞋底沾了两粒黑土,是前夜下雨时从坡上冲下来的。
谷里没风,也没鸟叫。千柄断剑插在地上,剑身锈得发灰,有的只剩半截,有的柄都烂了,只剩铁芯戳在土里。每柄剑上都刻着名字,字迹浅,像用指甲划的,风一吹就淡了。
他走过第七排时,看见一柄白玉剑。剑身薄,刃口缺了两处,像被牙咬过。剑柄缠着褪色的青绳,绳结打得很歪——谢无咎小时候总打不好结,说手指太僵。
他蹲下,没碰剑。指尖悬在离剑身三寸的地方,停了半刻。剑身忽然温了,像刚从人怀里取出来的暖石。
“你若取花,我便彻底消散。”
声音不是从空气里来的,是从剑里渗出来的,像水从石缝里慢慢洇。
岑野棠没答。他站起身,往前走。谷底中央,一丛花长在石缝里,花瓣是灰的,像烧过的纸灰,花心却泛着淡青,像未干的血。
他拔出剑。剑无鞘,无刃,只有一道细纹,从护手一直延伸到尾端,比头发丝还细。
他举剑,对准花根。
剑没落下去。
他放下剑,解下左肩的旧衣。伤疤在皮下鼓着,像一条僵死的虫。他用指节抠开结痂,血慢慢渗出来,红得发暗,像陈年墨汁。
一滴,落在花根。
第二滴,第三滴。
花没动。霜却开始落。
不是从天上来,是从花瓣上往下掉。一片一片,像雪,但不凉,反而带着点温,沾在衣领上,化成水痕。
花瓣慢慢转成透明,里头浮出一张脸。
谢无咎。
他没睁眼,嘴角微微翘着,像刚喝完一碗凉汤,不烫,但暖。
“你终于,”他说,“不求我活了。”
岑野棠没看花,也没看他。他低头,看自己滴血的手。血珠还在往下掉,一滴,砸在霜上,没化,像一颗小红珠子。
“我求你,”他说,“别走。”
沉默。霜落得更密了。有几片沾在他睫毛上,没化。
他抬手,想擦,又停了。袖口蹭过眼角,留下一点湿。
他转身,把剑插回身后。剑身贴着脊骨,温的。
他没再看花。
转身往外走。
身后,花慢慢枯了。花瓣一瓣一瓣掉,掉在剑林里,像纸钱。
他走过第七排时,那柄白玉剑忽然颤了一下。剑柄上的青绳,松了一圈。
他没回头。
谷外,天还灰着。霜没化,树梢上挂着几片没落净的枯叶,风一吹,轻轻晃。
他走下坡,鞋底又沾了泥。这次是黄的,带着点腥气,像刚翻过的土。
走了三步,他停住。
从怀里摸出那盏铜灯。边角缺了,灯油快干了,灯芯还剩一截,黑的,没点。
他低头,把灯放在一块石头上。
没点。
他站着,看灯。
风从谷口吹过来,带起几粒灰,落在灯沿上。
他没动。
过了半刻,灯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火,是光。淡青的,像花心的颜色。
光只闪了一瞬,就灭了。
灯还是黑的。
他把灯收回怀里,拉紧衣领。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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