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你让我别信记忆能杀人,现在我用你的声音刻进每寸骨髓(1/2)
岑野棠在庙里睡着了,没脱外衣,也没解剑带。庙门歪着,半扇掉在地上,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香灰动了动,没散。
他梦见谢无咎站在青峰崖边,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截断剑。那剑没光,没响,就是一根黑铁。谢无咎开口,声音像从地底往上浮,一字一顿,念的是“引风入骨,剑不回头”。
岑野棠醒了。
他没动,眼睛还闭着,耳朵里那句剑诀还在转,像虫子钻进耳道,不咬人,就是不肯走。
他睁开眼。
石壁上全是字。
不是刻的,是渗出来的。红的,暗的,像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一层叠一层。每一笔都细,像用针尖划的,密得像蛛网。他坐起来,披风滑到肩下,袖口沾着昨晚的灰,没拍。
他伸手,指尖碰了第一道痕迹。
凉的。
然后热了。
记忆不是涌上来的,是被拽出来的。他看见自己七岁,站在谢无咎身后,手握木剑,抖得像风里的纸。谢无咎站在他身侧,没扶他,也没说话,只说:“你要是怕,就别学。”
他没停。
他练了三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剑穗磨断了三次,手心结了三圈茧。谢无咎从不夸他,只在某天夜里,蹲在灶台边,用炭条在墙上画了第一式,说:“记住,不是你使剑,是剑使你。”
那夜之后,谢无咎再没教过他别的。
现在,这字,是那夜的字。
岑野棠的手指往下移,碰了第二道。血气渗进指甲缝,他没擦。第三道,第四道……他跪下去,额头贴着石壁,像小时候练剑时,贴着树干稳桩。
他看见谢无咎在杀第一个人。
那人跪在雪地里,脖子上架着剑,嘴里念着剑诀,念错了,谢无咎就砍他一根手指。那人哭,喊,求饶。谢无咎不说话,等他念完第七遍,才把剑抽出来,血喷在雪地上,像泼了墨。
谢无咎蹲下,用那人的血,在雪地上画了第一笔。
他没走,站在旁边,看血慢慢结冰。
岑野棠看见他杀了第七个人。
那人是个和尚,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念的是“南无阿弥陀佛”。谢无咎问他:“你听过‘引风入骨’吗?”和尚摇头。谢无咎就砍了他左手,让他用右手写。和尚写到第三笔,断了气。谢无咎把他的手按在墙上,用指甲刮出最后一横。
岑野棠看见他杀了第十九个。
是个孩子,十二岁,怀里抱着一只断腿的猫。孩子说:“我爹说,你不是人,是鬼。”谢无咎没生气,蹲下来,问:“你爹怎么死的?”孩子哭着说:“被你杀的。”谢无咎点头,说:“那你记得剑诀吗?”孩子摇头。谢无咎就从怀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他嘴里,说:“甜的,别哭。”然后,他掐住孩子的喉咙,逼他念。
孩子念到第五遍,舌头断了。
谢无咎用他的血,在石壁上写完最后一笔。
岑野棠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道痕上,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
一滴泪砸在石壁上,那道血痕忽然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接着,整面墙的纹路开始发烫,温的,不是火的热,是人贴着皮肤的暖。脉络从墙里钻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上爬,像血管,像根须,像心跳。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背,皮肤下有细线在动。
他没喊,没叫,没摔东西。
他只是慢慢站起来,走到庙角,从包袱里掏出一截干粮,掰成两半,一半放在供桌上,一半塞进嘴里,嚼得慢。
他没喝水。
供桌上有只缺了口的陶碗,碗底积着灰,灰里有一根白发,不知道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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